出口的方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順暢。
沈長河四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了不到半日,雲中鶴的羅盤突然劇烈跳動起來。指標不再是旋轉,而是瘋狂地左右擺動,銅錢在袖中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像一群受驚的飛蟲在狹小的空間裡亂撞。他停下腳步,將羅盤端在掌心,十指掐出定針訣,指尖有極細的靈光流出,試圖穩住指標。指標劇烈顫抖了幾下,緩緩停下,指向了三個不同的方位。
“怎麼了?”沈長河回頭。
雲中鶴的臉色在暗青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逐一排在掌心上。銅錢表面有極細的裂紋,在秘境特有的靈氣中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他看了很久,才抬起頭,聲音發緊。
“空間在動。秘境深處有東西在攪動空間法則,不止一處。七個方位,同時發生。”
沈長河心中一動:“七處靈樞。”
“有人在動其他靈樞。”雲中鶴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只取了三處,剩下四處靈樞上的碎片,其他人找到了。”
沈長河沉默了一瞬。他想起秘境入口處那些密密麻麻的遁光和營帳。御獸宗來了四十人,血煞宗三十人,北冥世家二十人,中域三宗各帶精銳。每一家都帶了足以在秘境中生存和戰鬥的人手。他們不可能全是來湊熱鬧的。歸塵的世界碎片對任何宗門而言都是足以改變格局的至寶,這些人來了,就是要搶。
“他們能拿到嗎?”青山問。
雲中鶴飛快地掐算了一遍,手指在銅錢上彈了數下,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眉頭越鎖越緊:“七個靈樞的封印強度不一樣。最外層的三處,我們取過了,封印是歸塵故意設得最淺的,大概是給後來者留的入門考驗。剩下四處中,有兩處的封印比第三處還要弱,金丹初期修為足夠破解。還有兩處極難,可能需要特殊條件。”
話音未落,秘境深處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
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從極高處墜落,砸在了地面上。地面微微震顫,腳下的碎石在顫動中跳了起來,細小的石塊彈起又落下,發出密集的嗒嗒聲。緊接著,第二聲悶響從更遠的地方傳來,比第一聲更沉更長,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然後是第三聲。
雲中鶴的羅盤指標猛地停住,指向了三個不同的方向。他面色鐵青,手指在袖中攥緊了銅錢:“已經有三處被破了。”
“三塊碎片被人拿走了?”小火攥緊了拳頭,指縫間有金色的火星溢位。
雲中鶴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手指快速掐算,銅錢在掌心翻動。每翻一次,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三處靈樞崩解,秘境的空間結構開始瓦解。原本我們還有二十天,現在,最多十天。”
沈長河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體內那三塊碎片正在共鳴。萬界殿的石碑不停地震動,碑面上的光紋不再是一道一道地亮,而是整塊碑都在發光,亮得有些刺目。新土上的溝壑中湧出的金色氣霧越來越濃,在溝底凝成了一條淺淺的液態河。他隱隱感覺到,那些碎片正在被不同的力量牽引,朝著不同的方向移動。有人正在用某種手段剝離靈樞上的碎片,每一次剝離都讓秘境的空間法則鬆動一分。
“還有一處。”雲中鶴忽然說。他的聲音緊了起來,手指停在最後一枚銅錢上,那枚銅錢在掌心微微顫動:“最後一處靈樞,在秘境正中心。封印極強,但位置最顯眼。所有人都在往那邊去。”
沈長河做了一個決定。
“我們去。”他說。
青山沒有意外。他左手搭在刀柄上,指節微微收緊。小火也沒有吭聲,只是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耳後,露出那張還帶著焦痕的臉。雲中鶴看了沈長河一眼,把羅盤收起,點了點頭。四個人調轉方向,不再往出口去,而是朝著秘境中心快速移動。
越往裡走,空間的扭曲越明顯。
腳下的地面時不時會出現一道黑色的裂縫。裂縫寬窄不一,有的只容一腳,有的寬達數丈。裂縫中有灰白色的霧湧出來,帶著一種腐朽的氣息。那霧碰到岩石,岩石表面便迅速風化剝落。雲中鶴囑咐眾人繞開裂縫走,不要碰到那些灰白霧氣。他說這是空間撕裂後滲出的虛空濁氣,沾上一點就會侵蝕肉身。
頭頂暗青色的天幕上,那條銀白色的光帶正在變窄。它像一條正在被抽走的綢帶,兩端緩慢地向中間收縮。雲中鶴說,那是出口開始收縮的徵兆。等光帶徹底消失,秘境就會封死,裡面所有人都會被空間亂流絞碎。
“多久?”沈長河問。
“八天。”雲中鶴說,然後又修正道,“七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