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找到沈長河時，他正在校場邊看李元加固護山大陣。
李元把大黑的甲片拆下來，在甲片和陣基的連線處加了一層新的緩衝陣紋。陣紋用銀精粉末勾畫，每一道弧度都反覆校驗過。李元坐在陣基旁邊，手杖擱在膝上，手指沿著陣紋走向一點點摸過去，確保沒有斷點。大黑趴在山門內側，半眯著眼，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李元放在旁邊的工具。
小火站在沈長河身後，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宗主。天機閣的人要來，我能打。”
沈長河回頭看她。小火今天沒有穿披風，頭髮紮成高馬尾，額前有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她剛剛在靈田中央練完火鳥，掌心裡還有未散盡的金色餘溫，手指在空氣中輕輕蜷縮，偶爾有極細的火星從指縫間跳出來。
“你的火能燒多少人？”沈長河問。
小火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她看著自己的手掌，“但燒一個少一個。”
沈長河沒有立刻答應。他看著李元把最後一段陣紋勾完，又檢查了一遍連線處的緩衝結構，才開口說：“你去問青山。”
小火轉身走了。青山在校場另一頭的石凳上坐著，刀橫膝頭，正在看石敢當和周平對練。小火走到他面前站定。
“青山師兄，我要打。”
青山看了她一眼。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不許。他把刀從膝上拿起來，收回鞘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肩。“你去追阿白。”
小火愣了一下。
“阿白跑得最快，你最慢。如果你能追上她，就讓你打。”青山說。
小火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轉身就跑。她跑出校場，跑上後山的山道。阿白帶斥候隊出巡剛回來，正在灶房門口喝粥。小火衝過去時帶起一陣熱風，把阿白手裡的粥碗吹得晃了一下。阿白抬起頭，看見小火站在面前，氣喘吁吁。
“阿白師姐，你跑。”
阿白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校場方向。她大概猜到了什麼，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跑。”
阿白跑了出去。她的身法極輕，腳在地面上一點就彈出去，縮地成寸的步子在腳下摺疊著空間，幾步就竄出了校場。小火追了上去。她的速度不慢，但阿白更快。兩個人從校場追到後山，從後山追到溪邊，從溪邊追到山門外的山道上。阿白在前面跑，偶爾回頭看一眼，步子不緊不慢。小火在後面追，頭髮散了，額頭上全是汗，腳下的泥土被她踩出淺坑。
第一天，小火追了三十里。阿白停下來時，她隔著兩裡地喘氣。
第二天，小火換了策略。她不直線追了，改從側翼包抄。阿白的路線飄忽不定，但小火記住了她前一天走過的路，提前跑到半路埋伏。阿白經過時，她從樹後衝出來。阿白在最後一刻閃開了，腳尖點著樹幹翻了過去，落地時已經拉開了十丈。小火繼續追，追到天黑。
第三天，小火不追了。
她站在山門外的那片空地上，一個人。空地是平時弟子們晨練的地方，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小火站在空地中央，雙手垂在身側，閉著眼。她的呼吸很慢，體內的鳳凰火種在胸腔中平穩地燃燒著。
她睜開眼，雙手張開。
金色的火焰從掌心湧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火鳥在她周身凝成，但這一次它沒有飛出去。火鳥越來越大，翅膀展開足有五丈。它繞著空地飛了一圈，火焰落在地面上，把青石板燒得通紅開裂。又飛了一圈，火焰從火鳥身上剝離，像雨一樣灑落。整個空地被金色的火海覆蓋，石板炸裂，泥土焦黑，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小火站在火海中央，紋絲不動。
火鳥飛了九圈才收回來。等她走出空地時，腳下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石板了。整片空地變成了焦黑的廢墟，泥土被燒成了硬殼，踩上去嘎吱作響。遠處的弟子們被熱浪逼退到幾十步外，周平的眉毛被烤焦了半邊，石敢當的錘子手柄冒了煙。阿白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喝了一半的粥碗，碗裡的粥在高溫中沸騰了一下，又涼了。
青山從校場方向走過來。他在焦土邊緣站定，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灰燼，又抬頭看了看站在焦土中央的小火。小火的臉上全是灰，頭髮燒焦了一截，手上的皮膚被高溫灼得泛紅。但她的眼睛很亮。
青山看了她很久。
“行。”他說，“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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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七百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