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天機閣的人到了。
阿白的斥候隊在卯時傳回訊息——二十四人出現在北面山道最後一道山樑上,步伐整齊,正朝山門方向行進。訊息傳到混元殿時,沈長河正和青山、雲中鶴做最後的部署。他聽完傳訊,只說了兩個字:“來了。”
他走出混元殿,沿山道往下走。青山跟在他身後半步,左手握刀。大黑趴在山門內側的青石臺上,眼睛半睜著,殼上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幽深的暗光。李元站在陣基旁邊,手杖拄在地上,手指搭在陣盤邊緣,隨時準備激發護山大陣。林驚蟄的傀儡軍團已經在山門兩側就位,三十具青銅傀儡靠壁站立,三具白銀級傀儡站在最前排,小青站在白銀級傀儡旁邊,木頭手垂在身側。
沈長河在山門內側站定。他沒有走出去。山門外的石階往下延伸,視野開闊。他能看到山道盡頭出現了一排人影。
天機閣的人走得不快,但很整齊。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形敦實,肩膀很寬,穿著一件灰白長袍,腰間掛著一枚銅錢令牌。令牌表面刻著一個“樞”字。他身後跟著五名天機閣弟子,步伐一致,氣息內斂。
第二隊人馬從側面山道繞過來,為首的是一個瘦高女人,頭髮束成高髻,用一根銅簪彆著。她的令牌上刻著“璇”字。第三隊是個矮個子男人,圓臉,令牌上刻著“璣”字。第四隊走在最後面,為首的是個面色陰沉的年輕人,令牌上刻著“權”字。四隊人從四個方向同時抵達山門外,在山道盡頭匯合。二十四人,四列縱隊,站定之後鴉雀無聲。
天樞走到最前面,站在山門外三丈處。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金帛,展開。帛書上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一枚硃紅的印章,印章上的紋路在晨光中微微泛著星光。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山門內:“天機閣令——萬界宗窩藏天機閣叛徒雲中鶴,三百年拒不歸還。今奉閣主之命,限萬界宗一炷香內交出雲中鶴。若交人,天機閣既往不咎。若拒交,踏平山門,雞犬不留。”
他念完之後,把金帛捲起來,握在手中。山門外很安靜,山風從山谷中灌上來,把金帛的邊角吹得輕輕翻動。山道兩旁的樹木紋絲不動。天樞的目光穿過山門,落在山門內的空地上。他看到了大黑。
大黑趴在山門內側的青石臺上,閉著眼,四肢縮在殼裡,只有頭露在外面,下巴擱在前爪上。他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什麼。殼上的紋路在晨光中緩慢地明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呼吸。
天樞等了一炷香。
一炷香燒完,山門內沒有人出來。沒有回應,沒有動靜。天樞又喊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更沉。“萬界宗,交人。”
山門內依然安靜。大黑連眼睛都沒睜。山道上,趙小山帶著巡夜隊從遠處走過,朝山門方向看了一眼,沒有停步。校場上,周平在練劍,石敢當在舉錘,劍光和錘聲隔著山門傳出來,節奏平穩,不急不亂。
天樞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收起金帛,正要開口說第三遍,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沈長河從山道上走下來。他的步子很穩,不快不慢。身後跟著青山,獨臂握刀,步子比沈長河慢半步。兩人走到山門內側站定。沈長河隔著山門,看著外面的天樞。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石階,一道門檻,和三丈距離。
天樞看著沈長河。他打量了沈長河片刻,目光從臉上移到胸口,又移到腳底。他試圖捕捉沈長河的靈壓,但沈長河身上什麼靈壓都沒有。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靜,看不到底。
“萬界宗宗主。”天樞說,“天機閣令,你看過了。”
沈長河看著他,說了一個字:“不。”
天樞的表情沒有變化。他點了點頭,把金帛收回袖中,手指在令牌上按了一下。令牌表面的“樞”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身後的五名天機閣弟子同時上前一步,站成一條線。
天樞看著沈長河,冷笑了一聲。那個笑很短,嘴角動了一下就收住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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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