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山門內的人最後一次改變主意的機會。手指舉到齊肩的高度，停了一息。山門內沒有人動。沈長河站在門檻後面，青山站在他身後，大黑趴在山門內側，閉著眼。
天樞的手指落下。
五名天機閣弟子從佇列中衝出，身形極快。他們排成楔形陣，兩人在前，三人緊隨其後，朝山門衝去。他們的修為都在金丹初期，步伐整齊，氣息相連，顯然練過合擊陣法。衝到山門前三丈處時，五人同時出手。兩個在前面的弟子甩出兩道星光，星光如箭，直射山門兩側的石柱。後面三人同時推出掌心，一團凝聚的星光在三人之間成形，化作一隻星光巨掌，拍向山門正中。
星光巨掌撞上護山大陣的光膜時，發出了極悶的一聲響。
然後金光暴漲。
護山大陣的光膜在星光觸及的瞬間猛地亮起來，金色的陣紋從陣基核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張突然收緊的網。大黑那片甲片沉在陣基核心中，甲片上的紋路與陣紋完全融合，在這一刻同時亮起。金光從光膜表面噴湧而出，形成一層厚實的金色氣浪，朝山門外反推回去。五名天機閣弟子被氣浪正面擊中，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動的金色牆壁。最前面的兩人被彈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地時口吐鮮血。後面三人被氣浪推得連退數步，鞋底在山道石階上擦出刺耳的響聲，最後單膝跪地才勉強穩住。
五個人，一觸即潰。
天樞的臉色變了。他盯著山門前的光膜，瞳孔微縮。那層金光比他預想的厚了太多。他的情報顯示萬界宗的護山大陣只是一個普通的防禦陣，最多能扛住金丹中期的攻擊。但剛才那一擊，五名金丹初期弟子聯手，力量接近金丹後期，光膜紋絲未動。陣基中嵌著什麼東西，讓陣法強度暴漲。
天樞沉默了片刻。他向前邁了一步，沒有讓其他人跟上。他走到山門前一丈處，站定。然後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朝著光膜按了下去。
這一掌比剛才五人聯手更重。天樞的修為被秘境壓制後恢復到了化神初期，這一掌他用了八成的力道。掌心觸及光膜的瞬間，星光和金光在山門上方炸開，光芒刺得周圍所有人睜不開眼。陣紋瘋狂閃爍，金色的光膜表面出現了密集的波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波紋從中央向四周擴散，衝到光膜邊緣又彈回來，來回震盪了好幾次。
陣紋沒有碎。
波紋漸漸平息，光膜恢復了穩定。陣基核心中，大黑的甲片上有幾道極細的裂紋出現，但裂紋沒有擴散，被周圍的陣紋牢牢鎖住了。李元站在陣基旁邊，手指按在陣盤邊緣，感受著陣法的震顫。他的臉色很白，但手很穩。陣盤上的指標瘋狂擺動了幾息，然後緩緩停住，指向了穩定區域。
天樞收回手。他的掌心有一道焦黑的灼痕，從指根延伸到腕部，皮膚被金光灼得翻卷起來。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灼痕，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山門內，大黑睜開了眼。
他的頭從殼裡伸出來，慢慢抬起。他的眼睛不大，但瞳孔很深，像是兩口看不到底的古井。他看著山門外的天樞，目光穿過光膜，穿過星光和金光，落在天樞掌心的灼痕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從六千年的地底傳上來的。
“再來。”
天樞看著大黑。他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認出了這頭老龜——玄龜，至少活了五千年以上。殼甲天生能扛天劫，是修真界最古老也最稀有的防禦天賦。萬界宗竟然有一頭玄龜守門。情報裡完全沒有提到這一點。
天樞退後一步，回到佇列中。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山門後的那頭老龜。他沒有再出手。他轉過身，面對四大執事和剩下的弟子們。
“撤回山樑。”他說。
天璇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閣主那邊怎麼交代？”
天樞看著自己掌心的灼痕。灼痕很深，短時間內無法癒合。他沉默了片刻，說：“如實回報。萬界宗有玄龜守陣。需要閣主親自來。”
他帶著天機閣的人退走了。二十四人沿來時的路往回走，步伐依然整齊，但速度比來時快了一些。山道上，他們的背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密林拐角處。
山門內，李元鬆了一口氣，手杖差點滑脫。他扶著陣基坐下來，手指還在發抖。陣基核心中的甲片上有裂紋，但陣紋鎖得很穩，短時間內不會影響陣法運轉。他抬頭看向大黑。
大黑已經重新趴好了。他的頭縮回殼裡，四肢攤開，眼睛閉上了。他的呼吸很平穩，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長河站在山門內側，看著天機閣的人消失在視野中。他沒有追。他看了看李元，又看了看大黑。大黑的殼面上，那片取甲的位置被新布包著，看不出虛弱。但他知道，大黑剛才承受了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掌。那片甲片上的裂紋就是證明。
“李元。”沈長河說。
李元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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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四十八百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