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398章 天機眼的代價(1)

作者:孟鯤·7小時前

回宗路上,隊伍走得很慢。

阿白走在最前面帶路,步子比來時輕了許多,但速度不快。她的耳朵偶爾抖一下,聽著周圍的動靜。青山走在隊伍中段,獨臂握刀,偶爾回頭看一眼後面的隊伍。小彩姐和小火併肩走著,兩人都沒有說話。小彩姐的肘部護具裂了口,她用布條臨時纏了一下,布條上滲了一小片血跡。林驚蟄的七具白銀級傀儡跟在最後面,關節處冒著新摩擦的熱氣。小青走在傀儡旁邊,木頭手上沾著灰塵。

沈長河和雲中鶴走在隊伍最後面。雲中鶴的胸口纏著一條從袍角撕下來的布條,是沈長河替他纏的。布條上滲了一小片血跡,但血已經止住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胸腔裡的雜音,但沒有讓人扶。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雲中鶴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隊伍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阿白放慢了腳步,青山側了側頭,小彩姐和小火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回頭,但所有人都在聽。

雲中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山道上,松林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陰影。他走了一段,繼續說:“我師兄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我父親收他當徒弟的時候,他才十歲。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但特別聽話。我父親讓他練推演,他就練推演。讓他抄《天機策》,他就抄《天機策》。抄完了還幫我父親整理筆記,把每一頁的邊角都壓平。”

他的手指在袖中動了一下,像是要攥住什麼,又鬆開了。

“我父親死的那天,他站在天機臺下面,被光刺瞎了眼。等眼睛恢復過來,他跪在天機臺上,用手去摸那些灰。灰是熱的,他摸了一手。他把那捧灰收進了一個玉瓶裡,放在天機閣的祖師堂裡。每年師父忌日,他都會去祖師堂坐一整天。不說話,就是坐著。”

雲中鶴停了一下,喘了幾口氣。他的呼吸在晨風中形成極淡的白霧,很快散了。他的腳步慢了下來,胸口纏著的布條上滲出的血跡被晨光照著,顏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我跑之後,他追了我三百年。三百年裡,他用了二十多次天機眼。每一次都是為了鎖定我的位置。他明知道每用一次就少活一千年,但他還是用了。三百年,他用了二十多次。他本來可以活很久的。化神巔峰修士,五千年壽元。他現在才三百多歲,但他已經快死了。”

沈長河問:“他為什麼這麼拼命?”

雲中鶴搖頭。他走了一段,又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際線。

晨光已經升起來了,把遠處的山脊線染成淺金色。灰霧在北方極遠的地方緩慢湧動著,像一層永遠不會散去的幕布。夜風早就停了,但山道上的晨風還在吹,把他的袍角吹得輕輕翻動。他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指節隔著袍袖凸出幾個稜角。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他的步子比之前更慢了,胸口的傷在走路時隱隱作痛。但他的手從袖中伸出來,垂在身側,沒有再攥著。

“我父親死之前,跟他說了一句話。”雲中鶴走了幾步,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父親說,不要用天機策去害人。他點了頭。但我跑之後,他追了我三百年,用了二十多次天機眼。每一次都在用天機策找人。他沒有害別人,但他害了自己。”

隊伍走回了山門。

大黑趴在山門內側的青石臺上,遠遠地看見隊伍回來,頭從殼裡伸出來,瞳孔深處的幽光亮了一下。他看了看沈長河左肩上的灼痕,又看了看雲中鶴胸口的布條,哼了一聲,把頭縮回殼裡。李元站在陣房門口,手杖拄在地上,朝隊伍的方向張望。韓平從賬房跑出來,手裡還攥著筆,筆尖上的墨滴了一路。張明遠站在靈田邊,手裡攥著一把泥。趙小山帶著巡夜隊從山道上跑下來,腳步急促。

沈長河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山門越來越近。他的左肩還在疼,灼痕邊緣的焦皮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皮膚。玄黃之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把殘餘的星光之力一點點逼出體外。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到山門前時,他停了一下。大黑趴在山門內側,頭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著看著他。沈長河蹲下來,在大黑的殼上拍了一下。殼面冰涼,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幽深的暗光。大黑哼了一聲,把頭縮回殼裡。

沈長河站起來,朝混元殿走去。雲中鶴跟在他身後,步子很慢,但跟上了。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混元殿,在桌前坐下來。雲中鶴把三枚銅錢從袖中取出來,放在桌上。銅錢表面有一道新的裂紋,是他在戰鬥中推演時留下的。他把銅錢排成一列,看了很久。銅錢上的裂紋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銀色,裂紋的走向和天機眼上的那道裂紋幾乎一模一樣。

沈長河翻開那本空白功法,在“今夜”兩個字下面添了一行字。他寫得很慢,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兩次。寫完之後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桌角。

窗外,晨光照在校場上。周平在練劍,石敢當在舉錘。趙小山帶著巡夜隊從山道上走過,腳步聲整齊。阿白蹲在灶房門口,柳如煙遞給她一碗粥。灶房裡的熱氣升起來,在晨光中形成極淡的白霧。

一切如常。但北方的灰霧在晨光中湧動著,比昨天更濃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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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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