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412章 宣戰(1)

作者:孟鯤·5小時前

天機閣的人比預想中來得更早。

第二日傍晚,北面官道上浮起了一片星光。星光比上次更密、更亮,四十餘人排成四列縱隊,從官道上快速推進。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面色陰沉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枚銅錢令牌,令牌表面的“權”字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銀光。天權。他身後跟著天樞。再後面是四十名天機閣弟子,步伐整齊劃一,靴底踏在官道碎石上發出連續的悶響。

天權走到山門外三丈處停下。他沒有帶金帛,沒有宣讀天機閣令,沒有讓任何人上前。他只是站在山門前,看著山門內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過護山大陣的光膜,落在混元殿門口。

雲中鶴站在混元殿的臺階上。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灰白長袍,頭髮束了冠,臉色雖然還帶著蒼白,但站得很直。胸口的紗布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白色,紗布下面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他沒有扶著門框,也沒有讓人扶。他站在臺階上,面朝山門外,等著天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兩人隔著光膜對視。

天權看著雲中鶴。他的目光從雲中鶴的臉上移到胸口,又移到腳底,然後收回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雲中鶴的修為跌到了築基初期,氣息弱得像是隨時會散。天權看到了他瞳孔深處那一點極淡的金色光點,在緩緩旋轉。天機眼的種子確實在他眼睛裡。但那個光點太弱了,和玄機子天機眼中的星河根本無法相比。

“雲中鶴。”天權開口了。他的聲音比玄機子更年輕,更銳利,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迫。“閣主把天機眼傳給了你。天機閣需要天機眼。你跟我們回去。”

雲中鶴看著他。他的修為跌了,氣息很弱,站在臺階上需要穩住重心。但他的目光很清醒,瞳孔中那點金色光點在暮色中安靜地亮著。“閣主死前說了什麼?”

天權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的嘴唇抿緊了,沒有回答。

“閣主死前說,不要用天機策害人。”雲中鶴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山門外,“天機閣的規矩是他定的,和雲守拙當年定的一模一樣。你們來抓我,是要用天機策害人嗎?”

天權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身後的天樞沉默著,沒有說話。天樞的目光落在雲中鶴胸口的紗布上,又移到他瞳孔深處那點金色光點上,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出聲。

“閣主臨死前把天機眼傳給我,是因為他知道天機閣需要天機眼,但他也知道我不會回去。”雲中鶴繼續說,“他追了我三百年,用了二十多次天機眼。他早就知道我在這裡,但他沒有直接來。他在等。等一個能讓我自己出來的機會。他不想殺我。他想把天機眼傳給我,但他沒有時間了。最後那一擊,他把最後的壽命全部壓縮在星光裡。星光貫穿我的胸口,也把天機眼的種子打進了我的經脈。他打中了我,也把東西交給了我。”

他停了一下,喘了幾口氣。胸腔裡的哨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但說話仍然費力。

“他算準了我會活下來,算準了我不會回去。他什麼都知道。你們回去,天機閣還有人在,推演陣還能撐三年。你們不回去,天機閣散了,他三百年撐起來的東西就全沒了。”

天權站在山門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攥著銅錢令牌的手指在發抖,指節泛白。他盯著雲中鶴看了很久,目光從雲中鶴胸口的紗布移到他的臉上,又移到他的眼睛裡。天機眼的種子在雲中鶴瞳孔深處安靜地亮著,光點雖弱,但很穩。那種穩讓天權想起了玄機子。玄機子推演的時候,眼睛裡的光也是這樣穩的。

天權沉默了很久。

天樞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天權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他看了雲中鶴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朝北面走去。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會反悔。四十名天機閣弟子跟著他轉身,佇列整齊,星光在官道上鋪成一條銀線。天樞走在佇列最後面,他的步子比天權慢了一些。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過光膜,落在混元殿門口的雲中鶴身上。雲中鶴還站在臺階上,沒有扶著門框。兩人的目光碰了一瞬。天樞轉回頭,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快了。

天機閣的人消失在北面官道的拐彎處。星光在暮色中漸漸散去。

但天權走了不到半里,又停下了。

他站在官道拐彎處,面朝北方。暮色已經很深了,北面的天際線上,灰霧在緩慢湧動著。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銅錢令牌,又抬頭看了看南方的萬界宗方向。山門在暮色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山腰上有一團暖黃色的光,那是混元殿的燈火。

“不能就這麼回去。”天權說。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天樞看著他。“閣主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閣主死了。”天權猛地轉過身,盯著天樞。他的眼睛發紅,瞳孔中的星光在劇烈顫動。“閣主是被萬界宗那個宗主打死的。他最後一擊打中了雲中鶴,但他自己也被沈長河一拳打碎了胸腔。他死了。雲中鶴活著。天機眼在雲中鶴眼睛裡,但云中鶴不會回來。天機閣怎麼辦?”

天樞沉默了一會兒。“閣主把天機眼傳給雲中鶴,是希望他回來主持局面。但云中鶴不回來。我們強行帶他回去,他也不會替天機閣推演。”

“那就讓他不推演。”天權的聲音冷了下來,“天機眼在他眼睛裡,我可以把眼睛挖出來。”

天樞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盯著天權看了兩息,然後緩緩搖頭。“閣主不會同意。”

“閣主死了。”天權重複了一遍。他的手指攥緊了銅錢令牌,令牌表面的“權”字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銀光。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官道東側的支路走去。他的步子很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朝天樞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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