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眼無聲》第195章 歸港(2)

作者:劉劉劉劉劉少爺·4天前

你走之後第三天。來了鋪子,問我你去了哪。我說去日本出差了。她聽了,說了一句:他跟他爸一樣,去了就不說了。我說會回來的。她說:他爸也說過會回來。

母親,周秀蘭。炒粉攤,燙傷的手,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的臉,永遠挺直的腰板。她不知道他去了日本,但她猜得到。她不問,不問但知道,知道就怕,怕了就說他跟他爸一樣。父親去了日本,沒有回來。現在他也去了日本,母親怕他不回來。

我回來了。

你去跟她說。她不信我。她信你。

好。今天就去。

先去,再說別的。你媽等了十九天,不能再等了。

碗空了,面吃完了,湯也喝淨了,連碗底的蝦殼都挑乾淨了。他站起來,趙猛送他去夜市街。

路上趙猛不說話。高高的,壯壯的,黑黑的,跟在後面,像個不會說話的哨兵。趙猛不問,不多說一個字,但總是跟著。跟著就讓人安心,安心就踏實,踏實就穩。

母親的炒粉攤在夜市街的巷口。下午,攤子還沒擺出來,晚上才出攤。但屋裡燈亮著,門半掩著,能看見母親坐在裡面擇菜。豆芽、韭菜、粉,一筐一筐攤在案板上,提前備好晚上的料。她的手很快,燙傷的疤都蓋不住那份利索,十幾年了,快了才賺得到錢,賺得到才活得下去,活得下去才供得起他上學。供了,也上完了,大學唸完了。但母親沒有停下來。還在炒粉,還在備菜,還在燙手。

母親抬起頭,手停在半空中。手裡的豆芽一根一根地往下掉,掉在案板上了她也沒有看,就看著他。看了三秒、五秒。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

回來了。

回來了。

去哪了?

日本。去了一趟,辦點事。

出差。母親把豆芽撥到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你跟你爸一樣。去了就不說,說了人就走。走了又回來,回來了又要走。

不走了。這次回來了,不走了。

母親又看了他五秒、十秒,然後從矮凳上站起來。她比他矮,只到他肩膀,但腰板挺得筆直,什麼時候都塌不下去,跟炒粉攤的鐵架子一樣,生了鏽也不彎。

吃飯了沒?

吃了。老關煮了面。

老關的面不頂餓。我給你炒粉。

媽,不用,

不用什麼。坐。

母親轉身開了灶。火騰地竄起來,油下鍋,粉倒進去,鏟子翻炒的動作行雲流水,十幾年的手法,快得不帶一絲猶豫。蔥花,醬油,辣椒,一氣呵成。出鍋,裝盤,熱氣騰騰地端到他面前,香得整間屋子都是油鍋的煙火味。炒粉,母親的炒粉。他從五歲吃到十七歲,十七歲以後在外面跑,幾個月回來一次,吃一碗,然後又走。每次回來,不管幾點,不管多累,母親都開灶。炒了,端了,看著他吃完。

他低頭吃。粉彈,大火爆炒出來的那種彈。鹹,辣,但香,鍋氣裹著每一根粉條,熱乎乎地從喉嚨滑進肚子裡。飽了,滿了,暖了。

從橫濱到濱海,三碗麵,一碗炒粉。老王的豬肉面送他出港,老關的海鮮麵接他回來,母親的炒粉讓他落地。三種味道,三個地方,三個人。都不一樣,但都一樣。都暖。

口袋裡的打火機,銅殼,磕了一道痕。他伸進兩根手指摸了摸,沒有拿出來。不是打的時候。但快了。回來了,有人守在身邊,有人就不怕,不怕就敢打,敢打就打得著,打得著就著了,著了就不滅了。

先去見母親。再說別的事。再查林永明,再查茶室裡那個人,再等趙明遠的訊息,再動手。一步一步來,急不得,但停不得。急了會出錯,停了會被動。不急不停,穩著走,一步一步,走到真相,走到正義。走到了,就到了。

風從港口的方向吹來,鹹的,溼的,但暖了。濱海的春天終於暖透了,風暖了人就暖了,人暖了心就暖了,心暖了就敢往前邁步。敢邁步,就走得到。走得到,就到了。

。了該。了暖風。家。海濱。了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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