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推開倉庫門跑出去的時候，陽光正從碼頭的東邊斜照過來，把水泥院子的地面切成了一半亮一半暗。趙猛站在院子的亮處，被三個人圍著——一個高的，一個胖的，一個戴帽子的。三個人穿著夾克和牛仔褲，腳上是運動鞋，看上去不像來談生意的。他們的體型都比趙猛壯，三個圍一個，趙猛站在中間，嘴唇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在陽光裡紅得刺眼。
高的那個人手裡拿著一張列印紙，白底黑字，密密麻麻。
趙猛，你不用硬。我們來拿東西，拿了就走，不拿不走。高的說話不急不慌，像是在唸一份通知。
趙猛！徐文俊跑到院子中間，站在趙猛旁邊。
俊哥。趙猛看見他，愣了一下。他的左臉已經腫了，但站在原地的姿勢沒有變——歪是歪了，沒有退。
什麼事？徐文俊看著那個高的。
高的打量了他一眼，從頭到腳，用了三秒。徐文俊？
什麼東西，說。
高的揚了揚手裡的紙。供貨渠道明細。日本原裝進口。劉國強。國道運輸。倉庫地址。貨物清單。價格。全在這裡了。林總說了，這份明細比舊名單值錢多了。舊名單不要了，新的有了。
徐文俊的心往下沉。供貨渠道明細——日本原裝進口，劉國強，國道，倉庫地址，價格。全有。不需要小周了，不需要名單了。渠道比名單值錢。名單是客戶，渠道是命根。客戶可以換，渠道不能斷。
誰給你的？
林總給的。誰給林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我們來不是打架，是告訴你——林總說了，文俊貿易的供貨渠道他掌握了。挖客戶用不著了，渠道在他手裡。他不截你的貨，不斷你的路。他只是讓你知道。知道了就夠了。
知道了就夠了——不用打架，不用搶。讓你知道，你就低頭了。低頭了就認了。認了就完了。
徐文俊說。
高的笑了一下，收了紙，轉身往院子外面走。三個人一起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灰麵包車，地方牌照。
但趙猛沒有讓他們走。
站住！趙猛衝上去攔在車前面。
趙猛，回來！徐文俊喊的時候已經晚了。高的下了車，胖的也下了車。兩個人站在趙猛面前。
讓開。
不讓。把東西留下。
什麼東西？紙。紙你們也有，你老闆手裡也有。留什麼？
供貨渠道誰給的，說了讓你們走。
趙猛這個人不會拐彎。攔了就攔了，攔了就不讓。但眼前這兩個人都比他壯。
高的沒有說話，直接動了。一拳打在趙猛肚子上。趙猛彎下腰但沒有倒，趙猛硬，彎了又硬撐著直起來。直起來以後臉上又捱了胖的一拳，左邊。趙猛退了三四步，後背撞在地上。但他還在動，用手撐著地，撐起半個身子。
趙猛，不要動！徐文俊衝過去擋在他前面，面對著高的和胖的。
高的收了拳頭，退了一步。徐文俊，林總說了，不碰你。只讓你知道。知道了就好。走了。
兩個人上了車。灰麵包車發動，開出了碼頭院子的鐵門。尾氣在陽光下晃了一下就散了。
趙猛站了三秒。腿一軟往下倒，徐文俊接住了他。一百六十斤的體重全壓在肩上的時候，徐文俊的膝蓋也彎了一下，但他撐住了，把趙猛慢慢放在地上，靠著箱子。
？疼裡哪，猛趙
。了不死，事沒。臉，子肚
。話說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