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第二個電話。
海妍。田中一郎說了。三百萬封口費。不是酒駕墜江。鄭國平做的。
海妍在電話那頭靜了三秒,然後說:你全知道了。
全知道了。恆達給鄭國平匯了五十萬。鄭國平可能轉了二十萬給田中一郎,自己留了三十萬。他把數字念出來,每一個數字都像從牙縫裡往外擠,三十萬,殺人酬金。不是數目大小的問題,是這三十萬上有血。
文俊,海妍用一種他在電話裡很少聽到的冷硬聲音說,林永明那邊我查了。永明貿易諮詢,註冊資本五十萬,法人代表林永明。但他的股東結構裡有一家長青實業,周長青的。
多少?
百分之三十。周長青的長青實業持有永明貿易諮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百分之三十就夠說了,周長青在林永明背後。林永明不是在單打獨鬥跟你搶市場,他是在替周長青做前鋒。
徐文俊閉上眼睛,幾組關係在腦子裡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重新排列了一遍。周長青在查他,林永明在挖他客戶,林永明背後是周長青,兩條線匯成一條了。再往前推:周長青跟恆達有關,恆達跟田中一郎有關,田中一郎跟鄭國平有關,鄭國平跟他父親的死有關。線織成了網,網的每個節點上站著一個人。
海妍,周長青在查我,現在又知道周長青在林永明背後。林永明在挖我客戶,周長青在探我底細。兩條線都連到了田中一郎,田中一郎連到了鄭國平,鄭國平連到了我爸,鏈。
鏈的最後一環是誰?
方遠征明天去法院查恆達破產清算卷宗。查完就知道了。查完鏈就閉合了。
方遠征知道有人盯著嗎?
知道。他說合法不怕。但你說得對,法院雖然不公開查檔記錄,但如果有人在法院裡有關係,什麼都能打聽到。
讓他查完就走。海妍的聲音像刀背敲在案板上,不快,但沉,不要停留,不要見人,不要回單位,直接回濱海。
我說了。他說好。
文俊,你什麼時候回來?海妍的聲音軟下來了,軟得很快,像是剛才那把刀被收進了抽屜。
快了。田中一郎這邊夠了。等方遠征查完法院,查完就回去。
家裡你放心。趙猛好些了,左眼的腫消了,肋骨還疼,但不肯躺,天天在碼頭門口坐著。小周也好了,沒有犯過蠢。碼頭運轉正常,東郊廠馬六管著,客戶跑了兩家,新找了三家,總數還多了兩家。錢沒少,人沒散,家沒亂。海妍用一種念報表的語速把這些事一條一條地擺出來,但每一條的最後都藏著一個沒說的字,等。
海妍,謝了。
不謝。你回來再謝。
掛了電話,他把碗裡已經涼了的面扒了兩口。老王不知什麼時候又端了一碗新的放在他桌上,熱騰騰的,換走了那碗涼的。
老王,他抬起頭,你知道周長青嗎?
長青實業?省城的?
老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對面坐下來。這是徐文俊住進中華街以來老王第一次在他吃麵的時候坐下來。
聽過。中華街上省城來的人提過。說省城有個做實業的姓周,手伸得很長。濱海有生意,東京也有關係。老王拿了根筷子在桌上杵著,但你剛才電話裡說的我聽了兩句,周長青在林永明背後,林永明在田中一郎背後。三個人連著的。
連著就是鏈。
鏈也是網。老王把筷子放下來,抬頭看著店門外的街燈。燈籠亮了一盞,紅的。三十年了,我在這條街上見過多少鏈多少網。打網不是斷線,是把網收了。收網要把四角的繩子都拽住,少一根網就散了。你現在拽住了幾根繩子?
徐文俊在嘴裡把這個問題嚼了一會兒。田中一郎,他說了真相,放手了。鄭國平,名字有了,賬號有了,等著找。林永明,背後是周長青。周長青,聯籤還沒證實,但快了。周國安,在省城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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