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發市場,我檔口,電子產品,日本貨走得快。
你出多少?
一萬五。
貨值兩萬。你出一萬五?
貨在人手裡是兩萬,在海關倉庫裡是零,不撈出來就是廢鐵,一萬五是幫他止損。
肥仔強盯著徐文俊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煙掐了,扔進菸灰缸,站起來,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舊了邊角卷的名片。上面印著伯年報關諮詢服務有限公司,地址在新區,電話號碼手寫的,寫在名片背面。
這人不好說話。但你談生意的方式跟你爸有點像。他能聽進去。
謝了強哥。
別謝。成了再說。
出了鐵皮棚子,碼頭上的日頭正烈,鐵殼船在卸貨,吊臂轉到一半停了,工人在喊,纜繩鬆了,箱子歪了,趕緊拉。一陣忙亂。
徐文俊騎上車。去了火車站旁邊的小旅館。
周大明在房間裡,窗簾拉著,屋裡暗,煙味,一張單人床,被褥沒疊。桌上放著報關單影印件和一包煙。菸灰缸滿了,旁邊一個茶杯,水面上浮著菸灰,牆上貼了一張日曆,七月的,有幾天畫了圈,紅筆,從他到濱海那天開始畫。一直畫到今天。十五個紅圈。
貨有眉目了。徐文俊在缺腿的塑膠椅上坐下。查驗報告有人寫,審批那邊找到了人,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貨撈出來之後。歸我。
周大明從床上坐起來。什麼意思?
我出一萬五,買你這一百二十件,你收回一萬五,不虧太多,貨歸我,我負責賣。
貨值兩萬。你出一萬五,
貨值兩萬的時候在貨主手裡。現在在海關倉庫。不撈出來就按走私舊家電處理。沒收。你一分錢拿不回來。
周大明半張著嘴,沒說出話,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停下來,拉開窗簾,陽光刺進來,旅館對面的火車站廣場。有人扛著蛇皮袋在跑,廣播在唸晚點通知,聲音從窗戶飄進來,含糊,聽不清。一個賣盒飯的推著車從窗下經過。鐵皮輪子在柏油路上碾。吱嘎。吱嘎。
一萬八。
一萬五。多一分不行。
你,
審批我辦,打點我出,風險我擔,你只管收錢,一萬五,行就行,不行你去找別人。
周大明看著他,很久,把手從窗簾上放下來,屋裡又暗了。
報關單原件明天送到修車鋪。老關在那等。
你這麼年輕。做這種事不怕?
怕就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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