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海關倉庫。
倉庫在老港區東邊，高高的灰色圍牆，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生了鏽，鐵柵門，門口一個崗亭。保安，制服，藍帽子，帽子壓著眉毛，手裡一本登記簿，翻到中間，密密麻麻的簽名和日期。
周大明的白色麵包車停在門口。熄了火，兩人走過去，徐文俊帶了審批檔案，提貨單，報關單原件，裝在一個帆布包裡，帆布包舊了，帶子磨毛了。
崗亭的保安看了一眼。
提貨，緝私倉，徐文俊遞上提貨單。
保安拿了對講機，說了一句，等了，鐵柵門開了，紙箱，木箱，鐵桶，貼著標籤。有些標籤舊了，字看不清，有些標籤上蓋著紅章，扣留，查驗，待處理，日光燈管在頭頂，一排。白光照下來，照著灰撲撲的水泥地，空曠，回聲，頭頂的鋼樑上落了灰，蜘蛛網掛在梁和梁之間，灰白色的，風一吹。晃。
倉庫深處，一間半倉位，鐵絲網圍著，一百二十件，紙箱，木箱，摞著。日本回收公司的標籤沒撕。上面印著日文，箱角磨損了，有些箱子封條斷了，開過的，重新用鐵絲紮上了，鐵絲生了一層薄鏽。
陸德全在，穿制服，藍帽子，白手套，手裡拿著一疊單據。
手續齊了，他把單據翻了一遍，審批檔案，提貨單，報關單，歸類已改。按二手電子電器產品放行。
提貨單，簽字，藍色圓珠筆，名字寫在橫線上，筆畫工整。旁邊是陸德全的簽名和倉庫公章。
簽字的時候倉庫裡安靜。壓縮機嗡嗡響。冷氣從頭頂的管道吹下來。比外面涼十度，手背上的汗幹了，圓珠筆的油墨在紙上走，藍的，留了一道痕。
貨你驗不驗？陸德全問。
打開了一個箱子，舊錄影機，松下，黑殼子，插了電，能轉，指示燈亮了，綠燈。又開了兩個箱子，收音機，索尼，天線完好，調頻，有聲音，沙沙的，調準了。清楚了，是個日本女聲，聽不懂，電飯鍋，象印，內膽沒變形，塗層完好，拿手指摸了摸。滑的，又開了一個箱子，錄影機，型號不一樣，也是松下，外殼有一條劃痕，不影響功能，試了機。能轉。
驗完了。
陸德全把單據收好，貨提完了，可以走。
陸叔。實習的事，
我知道，你幫我問著，不急。
問著呢，批發市場有個檔口做電子元件的，缺人手，跟您兒子專業對口。
陸德全點頭，沒多說，轉身回去了。腳步聲在倉庫的水泥地上回響。皮鞋底碰水泥。嗒。嗒。嗒。越來越遠，拐了彎，沒了。
搬貨。周大明和麵包車司機兩個人搬。一百二十件，從倉位搬到車上，箱子重，搬了半小時，汗，襯衫貼在背上，周大明的襯衫溼透了，後背一片深色。搬完最後一個箱子，他站在車廂門口，點了一根菸，手在抖，不是冷，倉庫裡有冷氣，手在抖。
三萬塊的東西，我花了不到一個月，從零到全部，他吸了口煙。煙霧在倉庫的冷氣裡散得慢。凝在半空，小徐，你多少歲。
十八。
十八，他把煙掐了，扔在地上，踩了一腳。我十八的時候在工地搬磚。
時代不一樣。
不是時代不一樣，他看著徐文俊，是你不一樣。
上了車，麵包車發動，排氣管冒了一股白煙，柴油味，鐵柵門開了，麵包車開出倉庫，轉彎，上海濱路。
徐文俊坐在副駕駛，周大明開車，兩人沒說話，麵包車顛，發動機的聲音大，窗外的濱海路在往後退，行道樹，電線杆。商店招牌，賣涼粉的，修腳踏車的，一家理髮店，轉燈在轉，紅的，白的，紅的。白的。
到了批發市場，卸貨，一百二十件。搬進二十二號檔口後面的倉庫。趙猛和馬六幫忙搬。搬了四十分鐘。
。灰的球地個半了漂，灰的本日，灰的上子箱，灰是全上手，完搬猛趙
？的來哪貨這。哥俊
。問別
。了去出，汗的上頭額掉抹背手用，了問不猛趙
。海濱的月七年八九九一，電手二本日，印象，尼索，下松，著摞，子箱個十二百一。面裡在站明大周和俊文徐。了關門庫倉
。說俊文徐，上賬你打，五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