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路。
你爸沒了。
修車鋪裡沒聲音了，燈泡亮著，嗡了一聲，外面巷子黑的。
那天晚上。老關的聲音更低了。你爸來修車鋪。坐在這把木凳上。他說查到了，全查到了。他說還沒想好。我問他打算怎麼辦。他說再想想，他坐了很久，後來站起來，說去碼頭拿個東西。
拿什麼？
“不知道。他說拿了就回來。我讓他明天再去，天黑了路不好走。他說拿了就回來，不耽誤。他走到捲簾門那裡停了。回頭看了我。說，老關，九哥欠我的。我說欠你什麼。他沒說，走了。”
第二天早上。
“碼頭的人跑來跟我說，江裡撈起來一輛車。你爸沒有車。他借了一輛麵包車。說去碼頭拿東西。車衝到江裡了，人在裡面。碼頭的人說，半夜聽見響了一聲，像什麼東西落水了。第二天早上退潮，車露出來了。麵包車，白色的，車頭朝下，紮在江裡。擋風玻璃碎了。你爸在裡面。”
“驗了血。血液裡有酒精。你爸不喝酒。那天晚上沒喝酒。我聞了的，沒有酒味。”
誰灌的。
我不知道，老關說，我沒有證據，猜了五年，猜出來的就是這些。你爸查到了，給了九哥一個選擇。九哥選了第三條路，你爸沒了。有些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你爸帶進去了，九哥不會說，
老關站起來，走到捲簾門那裡，背對著徐文俊，外面黑的。巷子裡一盞路燈，遠的，光照不到修車鋪門口。
你現在也在查。
我知道。
“你查到的，你爸都查到了。興盛商貿，你爸查到了。信達評估，你爸查到了。正和法律事務所，你爸查到了。第三紡織廠，你爸查到了。每一條路，你爸都走過。每一條路的盡頭，都是九鼎，都是九哥。”
你爸走到盡頭了。然後沒了，你也在走，走到了哪一步？
興盛商貿，信達評估，正和法律事務所。第三紡織廠，全查到了，
然後呢？
然後我找了趙明遠。趙明遠跟了我。我有了底牌。
“你爸也有底牌。他的底牌是他查到的東西。他拿去找了陳九。擺在陳九面前。他以為陳九會選。退，或者他去說。他以為陳九會選其中一條。”
陳九選了第三條。
“你爸沒想到，拜把子兄弟。磕過頭喝過血酒。三條命綁在一起。你爸沒想到陳九會選第三條路。”
老關轉過身。
你想清楚再走下一步。
我想清楚了。
你不怕？
怕什麼？
怕走他的老路。怕走到盡頭跟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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