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來一批試。五十隻電容，三十隻繼電器。貨到了驗完付款。三十天賬期。
出了第二棉紡廠。圍牆外面有一排梧桐樹，葉子黃了，落了一地。秋天的省城，風乾的涼的，路邊的麵攤，熱氣冒上來，徐文俊站在路邊算，五家廠。第三紡織廠，一個季度五萬。第三機床廠，老陳搭線，估摸一個季度三萬到四萬。第二棉紡廠，第一批小，以後起來了一個季度兩萬到三萬。還有兩家沒跑。五家廠鋪開，一個季度十五萬到十八萬。備貨十五萬，三萬五在手，差十一萬五。
綠皮火車上，回濱海，晃了八個小時，晚上十點到，碼頭鐵皮棚子。
趙明遠在棚子裡等。桌上攤了紙，算了的。
“五家廠同時供，備貨十五萬。物流週轉，每家廠三十天賬期，貨發出去三十天以後才收錢。這三十天裡你要持續備貨。至少多備五萬。總共二十萬。”
二十萬？
十五萬備貨，五萬週轉。週轉不夠，貨斷了，廠子找別人了。
我們有三萬五。
差十六萬五。
徐文俊坐在鐵架子上，手裡擱著老陳給的本子，父親的字，十三家廠。
銀行貸款？
文俊貿易註冊三個月。沒有抵押，沒有流水。銀行不貸。
民間借？
“三分利。借十萬一個月三千。你第一批貨回款至少四十天。四十天利息四千，利潤薄了。”
還有一條路。趙明遠說。
什麼路？
分批。先供第三紡織廠和第三機床廠。兩家廠，備貨六萬，差兩萬五。兩萬五好想辦法。第一批貨回了款，拿回款備第二批。滾起來，慢一點、穩一點，
慢了就被人搶了。省城周邊不止我們一家做配件。
周長青。
趙明遠沒說話。
肥仔強？徐文俊問。
趙明遠看了他。
肥仔強不是放貸的。他是做生意的。你借十六萬，他要的不會是利息。肥仔強借錢給別人，從來不要利息。他要的是人情，人情比利息貴，利息有數，人情沒數。你借了他的錢，以後他找你幫忙，你幫不幫？你不幫，他就是你的債主。你幫了，你就欠了他。怎麼都是他贏。
要什麼？
要一個忙。
鐵皮棚子的門簾動了，風，碼頭的風，鹹的。
那天晚上，老關來了。
他蹲在鐵皮棚子門口，布鞋舊的，旱菸火柴劃了，亮了，菸絲紅了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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