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船上。甲板。
天黑了。海黑了。天連了海。黑的。無邊的。星光。碎的。亮的。海面映了星光。碎了。閃了。
風大了。嗚嗚。夜風。三月的海風。冷的。鹹的。颳了。甲板上。一個人。
老張頭在船艙睡了。打鼾。呼嚕。穩的。
徐文俊沒有睡。站了。甲板上。面朝東。東邊。黑的。無邊的。但東邊。東京在東邊。田中一郎在東邊。
海風嗚嗚。冷。但不怕了。不怕了就站了。站了面朝東。
六年了。從十四歲到二十一歲。六年。從碼頭扛蛇皮袋到寫字樓籤合同。從蛇皮袋到文俊牌。從一個人到六個人。從濱海到全國。從五萬到千萬。六年。
六年做了什麼。做了貿易。從第一車貨到全國十三省代理商。從碼頭搬貨到寫字樓籤合同。做了工廠。文俊牌電容。從三臺舊機器到兩條產線。從貼牌到自有品牌。做了全國。從濱海到省城到華東到全國。做了千萬。從五萬到千萬。六年。六年的路。每一步走了。每一步踩實了。踩實了就不滑了。不滑就到了。
六個人怎麼來的。方遠征來的。暗的。警服穿了但暗的。六年了從暗到明。從不敢站到站了直的。刑偵副隊長。明面上查案暗裡幫了。幫了六年。海妍來的。白的。法學院出來的。白襯衫。法務總監。把兩套賬改了一套。把歪的改了直的。趙明遠來的。穩的。西裝。筆記本。每一步核了。每一步對了。趙猛來的。硬的。碼頭扛了。子彈殼給了。一對。分了。馬六來的。矮的。算盤。賬本。每一筆記了。一分不差。小周來的。老的了。碼頭盯了。盯了六年。老關來的。舊的。膠底鞋。灰夾克。茶葉蛋。海鮮麵。等了六年。六個人。六個來法。但來了就齊了。齊了就不散了。不散就到了。
查了什麼。查了恆達。查了晶片。查了周長青。查了陳九。查了黃副局長。查了老K。查了田中。查了田中一郎。查了六年。每一條線拉了。拉了不放手。不放就拉到了。拉到了就看到了。看到了就去。去了就回。
父親也查了。查了七年。從三十一查到三十八。查了恆達。查了晶片。查了老K。查了田中。查到了。往東去了。沒有回來。父親查了七年。從碼頭到省城。從省城到上海。從上海到東京。七年。一步一步。查到了。但往東去了沒有回來。父親一個人查的。沒有人幫。方遠征那時候還不是副隊長。幫不了多少。老關在修車鋪。知道但不全。老張頭在跑船。送了但沒有跟去。父親一個人。一個人查了七年。一個人往東去了。一個人沒有回來。
他也要往東去。但不一樣。他有六個人。父親沒有。他有方遠征。有海妍。有趙明遠。有趙猛。有馬六。有小周。有老關。有老張頭。他有。父親沒有。有就回來。沒有就沒有回來。父親一個人去的。一個人查了七年。一個人往東去了。一個人沒有回來。他不一樣。他有六個人。六個人六個方向擰成一根繩。繩拴在腰上。繩在。繩在他就回來。
海風嗚嗚。冷。但不怕了。
口袋裡。銅的。舊了。磕了一道痕。倉庫砸牆留的。摸了。拿了。
打了。火苗亮了。橙的。小的。在海風裡。晃了。風大。晃了。但沒有滅。手攏了。攏了。擋了風。站住了。站住了。亮的。橙的。暖的。
光照了臉。照了手。照了甲板。照了海面。一小片光。在無邊的黑裡。一小片。但亮了。
爸。風大。火沒滅。
站住了。手攏了。擋了風。站住了。亮的。在風裡。風大。但站住了。
我往東去了。
海風嗚嗚。光晃了。但沒有滅。站住了。
你往東去了。沒有回來。
光。橙的。暖的。在黑裡。亮了。
我往東去。要回來。
海風大了。嗚嗚。光晃了。晃了但站住了。手攏了。擋了風。站住了。
回來把火點在風口。風越大火越旺。
光。站住了。在風裡。風大。但站住了。手攏了。擋了。站住了。亮的。橙的。暖的。在無邊的黑裡。一小片光。但亮了。
風越大。火越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