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了。手拿了。銅的。磕了。放回口袋。硬的。涼的。但暖了。手暖了。心暖了。
明天到了東京。查田中商事。查田中一郎。查註冊地址。查董事名單。查資本金。查父親第二次去日本發生了什麼。查了就回。回了繼續做。做了更大。更大了更不怕。更不怕了更敢查。更敢查了更接近真相。真相到了就結了。結了就好了。
天亮了。東邊。亮的。灰的。粉了。紅了。一層一層。從灰到粉從粉到紅。天邊紅了。海面紅了。天連了海。紅的。亮了。
太陽昇了。東邊。從海面升了。紅的。圓的。大的。從海面升了。海面金色的。波光。碎金。亮的。東邊亮了。一切亮了。船亮了。甲板亮了。人亮了。海風亮了。一切亮了。
太陽昇了。東邊。東京的方向。田中一郎的方向。父親往東去的方向。
徐文俊站了。甲板上。面朝東。太陽照了臉。暖了。海風還在。但不冷了。太陽暖了。六年了。從十四歲站碼頭到二十一歲站甲板。從扛蛇皮袋到查田中一郎。從一個人到六個人。六年。六年的路。每一步走了。每一步踩實了。現在往東。最後一步。踩了。踩實了。實了就到了。
老張頭從船艙出來了。揉了眼。看了。笑了。
文俊。快到了。前面。橫濱港。兩小時。到了。
到了。
你爸那年也是這個時候到的。早上。太陽昇了。到了。你爸站了甲板。看了。說老張頭到了。跟你一樣。一樣的甲板。一樣的太陽。一樣的到了。但你爸沒有回來。你回來。
我回來。老張頭。
好。你回來。
老張頭看了他。看了五秒。跟老關一樣。看了眉眼。看了下巴。看了扛事的樣子。跟父親一樣的。但笑了。老張頭笑紋少了。但笑了。
文俊。你比你爸強。你爸一個人去的。你有六個人。六個人比一個人強。強就回來。
好。回來。
老張頭把了舵。船穩了。往東。太陽照了海面。金色的。碎金。波光。亮的。
老張頭。我爸那年到橫濱是什麼時候？
一九九五年。六月。也是早上。太陽昇了。到了。你爸站了甲板。看了橫濱港。說了老張頭到了。然後下了船。走了。沒有回來。
他沒有回來。
他沒有回來。但你回來。你跟你爸不一樣。你有六個人。你爸沒有。有就回來。沒有就沒有回來。你回來。
我回來。
船往東開。突突突。太陽昇了。東邊。海面金色的。波光。碎金。亮的。
他往東去了。迎著太陽。迎著風。迎著海。往東。
父親八年前也往東去了。同一條船。同一個方向。同一個太陽。但父親沒有回來。他要回來。
風大。火沒滅。站住了。風越大。火越旺。
東邊。太陽昇了。
他往東去了。要回來。回來把火點在風口。風越大。火越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