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眼無聲》第224章 雙線(1)

作者:劉劉劉劉劉少爺·13小時前

徐文俊還在東京。

這是他在東京的第四十三天。橫濱中華街老王的料理店後面有一間六疊的儲藏室,他住在那裡。天花板很低,站起來抬手能摸到橫樑。牆上貼了舊報紙,1988年的,發黃了,邊角捲起來像枯葉。窗戶對著一條窄巷,白天只有正午一個鐘頭能照到陽光。

每天他做三件事。上午去法務局翻田中一郎的資料。下午去田中商事門口蹲守,看誰進誰出,記車牌,記時間。晚上回老王的店,在後廚洗碗換一頓晚飯。老王六十多歲了,山東人,七十年代來的日本,開了這家料理店三十年。他不問徐文俊在查什麼,只是每天炒菜的時候多放一勺油。年輕人要多吃油。吃油有力氣。

他從來不管自己炒的菜到底被吃了多少。徐文俊的碗總是空著端回來的。老王看一眼空碗,轉頭繼續炒菜。鐵鍋碰鐵勺的聲音很大,把什麼都蓋住了。

第四十三天下午,老王在廚房裡切蔥。刀很快,案板是木頭的,切下去悶悶地響。他切著切著忽然停下來,用圍裙擦了擦手,走到儲藏室門口。徐文俊在翻筆記本。

小徐。你說的那個人——鄭國平。我問了一個老朋友。他是福建人,在東京做貿易。他說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是因為做過生意。是因為有人在找他。

誰在找他。

他說大概兩年前,有一箇中國人來東京打聽過鄭國平。四十多歲,瘦,戴眼鏡,說話很客氣。來了三次。每次都問同一個人。

那個人長什麼樣。

他說那個人自稱是警察。但沒穿警服。拿著一張照片到處問——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徐文俊把筆記本合上。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那個人是不是姓方。

老王把煙掐滅。菸頭丟進水池裡,滋的一聲。他沒說姓什麼。但他說那個人來了三次,第三次走的時候臉色很差。他問他查到了沒有。那個人說了一句話。

什麼。

鄭國平沒有來日本。他回國了。他跑回中國了。

徐文俊盯著老王。刀停在半空中。切了一半的蔥在案板上,白綠分明。

他還說了鄭國平在哪裡。他不知道具體地址,但知道一個大方向——廣西。梧州。他說鄭國平跑回去之後不敢回濱海,也去不了省城——這兩個地方都有人認識他。所以去了最南邊。一個跟濱海完全不一樣的地方。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你確定。

我確定。老王把切好的蔥推到碗裡。你爸的事他在國內查。這件事在國內解決。日本這邊你已經辦完了——田中一郎承認了,證據拿到了,我欠你父親的還一點是他親口說的。趙明遠在國內幫你收網。你應該回去了。

徐文俊沒有說話。儲藏室外面有汽車經過的聲音。很小,沿著窄巷往北去了。他站起來,走到視窗。窗外的窄巷裡沒有陽光。正午已經過了,牆上的影子在往上爬,把最後一小塊亮處也吞掉了。

他掏出手機。跨國電話,訊號不好,響了很久。趙明遠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有點喘,好像在走路。

明遠。鄭國平在梧州。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東京有人見過方叔。方叔來東京查過鄭國平。查了三次。查到鄭國平沒有來過日本,他跑回中國了。在廣西梧州。

我也查到了。趙明遠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興奮,是一種奇怪的平靜。我今天下午在戶籍系統裡查到的。鄭國平的戶籍遷到了梧州。1997年他父親死後第二天遷的。我正準備去。

你現在去。

火車票已經買了。今天晚上出發。一天一夜。

我這邊結束了。田中一郎的錄音和轉賬記錄在手裡。他承認了300萬日元封口費。不是酒駕墜江,是他出錢。我現在訂回去的機票。

你回來的時候我可能還沒到梧州。綠皮火車慢。到了我給你打電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