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場的時候,酒店門口己經停了幾輛等客的車。
有人裹著大衣匆匆鑽進車裡,有人站在臺階上等代駕,冷風從建築之間的縫隙灌進來,把門廊兩側的綠植吹得葉子翻卷。
侍者在門邊收著停車牌,對講機裡偶爾傳來一聲短促的指令。
蘇清月把外套的拉鍊拉到了頂。顧言深站在她旁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車呢?”
“沒開。”顧言深側頭看她,“從這邊走回你家大概二十分鐘。走嗎?”
“走。”
兩個人走下臺階,穿過酒店門前的鋪裝廣場,拐上了一條種著法國梧桐的人行道。夜風迎面吹來,蘇清月把外套裹緊了一些。路燈的光隔著掉光了葉子的枝丫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影,路面被前幾天的一場雨浸過的痕跡還沒完全乾透,在一些低窪處留著淺淺的水光。
顧言深走在她靠馬路那側。他走了幾步,偏頭看了一眼她的側臉,然後抬手把圍巾解了下來。手指繞在圍巾邊緣繞了一圈,布料從他脖子後面抽出來,帶著他身上殘留的暖意。他把圍巾展開,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己經繞上了她的脖子,兩端在她肩前垂下來,搭在黑色短外套的外面。
“你不用——”
“我體溫高。”顧言深把圍巾兩端在她胸前攏了攏,確保風不會從領口灌進去。他的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重新放回了口袋裡。那根深灰色的圍巾鬆鬆地纏在她脖子上,邊緣還留著他體溫的餘熱。
蘇清月把半張臉往下埋了埋,圍巾的布料蹭著她的下巴和顴骨。那股暖意從脖頸處慢慢滲開,把冷風隔在了布料外面。她走著走著開口了,聲音因為半張臉埋在圍巾後面而帶著一點悶悶的質感:“你今天晚上表現不錯。”
“什麼表現?”
“整晚沒咬後槽牙。”蘇清月說完這句話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
顧言深走在路燈下,沉默了一拍。“你怎麼知道我咬後槽牙?”
“你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咬。右側下頜那個位置,一緊張那根肌肉線就繃一下。”蘇清月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聲音恢復了正常的清晰度,“你自己可能沒注意。”
顧言深沒有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段,偏了一下頭,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做那個動作。“你觀察我——”
“你也觀察我。”蘇清月接上了他的話,語速不快不慢,“你看得見我嘴角少翹五度,我認得清你右肩比左肩高。扯平了。”
兩個人走過了那條種著梧桐的窄街,拐上了一條更安靜的路。兩旁的商鋪己經關了門,只剩下幾家24小時便利店的燈箱還亮著,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鋪在門口的地磚上。路上的行人很少,偶爾有一輛電動車從他們身側駛過,帶起一陣短暫的風。
“顧言深。”
“嗯?”
“你媽那邊——真的搞定了?”
“搞定了。”顧言深走在她旁邊,步子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她聽到你爺爺的名字之後態度就變了。”
“那過年見面的時候——”
“我提前準備。”
蘇清月偏頭看他:“準備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