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胸外科的晨會上,主任王志宏宣佈了一個決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隨手把老花鏡往桌上一擱,鏡腿在桌面上彈了兩下。
“下週三的主動脈夾層手術,由蘇暖擔任主刀。”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瞬間就如炸開了鍋。
“主任!”
副主任趙明誠第一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響,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她才入職不到一個月。”
他把“不到一個月”五個字咬得格外用力,像是試圖用時間這個不可辯駁的數字來壓住某種正在失控的局面。
“你就讓她去主刀主動脈夾層?”
“孫逸民這臺手術有多複雜,在座的都知道,主動脈夾層累及弓部,深低溫停迴圈,術中腦灌注保護——隨便哪個環節出一點差錯,患者下不了臺。你讓一個入職不到兩個月的年輕醫生主刀這臺手術,風險誰來擔?”
“她擔。”
王志宏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葉末沾在嘴角也不擦。
“你當年第一次主刀主動脈夾層的時候,入職多久?”
趙明誠的臉漲紅了一瞬:“……兩年。”
“兩年才敢上,說明你謹慎。她入職不到兩個月就敢接,說明她準備好了。”
王志宏把搪瓷缸放下。
“再說,她入職第一臺手術用三十秒止住你找了五分鐘都沒找到的出血點,你忘了?”
趙明誠坐回去的動作極其緩慢,像是身上背了什麼東西。
會議室裡一時間只有翻病歷的紙張摩擦聲和何醫生手裡那支筆在指尖不停打轉的咔嗒聲。
蘇暖站起來接下這臺手術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和:“這臺手術需要一個專門做肋間動脈重建的助手。神經外科的顧深醫生,他的顯微技術是我目前見過的裡面最穩定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窸窣的低語。心外科的手術,找神外的來當助手——這不合規矩。但沒人能挑出毛病,因為顧深的顯微吻合技術確實是全院公認的,而且主動脈夾層手術中肋間動脈的重建是保留脊髓功能的關鍵,顯微外科出身的醫生天然有優勢。王志宏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點了頭。
蘇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顧深己經站在她桌邊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處露出的資料厚度塞得有點勉強。他把檔案袋放在她桌上,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比散會還早出現在這裡。
“孫逸民的全部影像資料。CTA、MRI、三維重建,過去三年每次複查的片子都在裡面。”他把檔案袋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我標了六個潛在風險點。”
蘇暖開啟檔案袋。裡面的資料分門別類地用回形針別好,每一張影像片的關鍵位置都貼了半透明的標註條,上面是顧深的字跡——工整到幾乎刻板,用紅筆標出了危險區域,藍筆寫了術中注意事項。六個風險點,每一個都附帶至少兩篇參考文獻的摘要。蘇暖一頁一頁翻過去,在某一張主動脈弓三維重建的片子背面發現了一小塊咖啡漬。咖啡漬己經幹了,邊緣泛著淡淡的棕色,紙面被液體浸過的地方微微起皺。
“顧醫生,這是你昨晚做的?”
“嗯。”
“你昨晚值夜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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