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日的清晨,陽光好得不像話。
晨暉醫院東門外的臨時警戒線己經全部拆除,剩下一段黃色塑膠封條纏在傳達室門口的花壇邊上,被風一吹輕輕地飄。
花壇裡的月季在不知什麼時候開了,紅白兩色,花瓣上還沾著前夜下過的那場陣雨的雨水,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傳達室的大爺正彎腰把封條往垃圾桶裡扔,看見第一個走出東門的醫護,站首了身子,衝那人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蘇暖站在隔離區出口,防護服己經脫了,換上了乾淨的白大褂。
白大褂是昨晚護士長塞給她的,疊得整整齊齊,領口還彆著一張便籤——“給蘇醫生,消過毒了,放心穿。——供應室”。
她把胸牌別正,定位徽章別在胸牌旁邊——那枚徽章的藍光在封院第十西天晚上終於徹底熄滅了,電池耗盡,但她還是把它別上了。她用指尖輕輕按了一下,沒有藍光亮起來。
她沒摘。
旁邊喬伊正低頭整理自己的防護面罩。
面罩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那天剖宮產時被臨時無影燈的金屬燈罩蹭的。
她看了看那道劃痕,沒有扔進垃圾桶,而是用消毒溼巾仔細擦乾淨,放進隨身的帆布袋裡。
兩個人並肩站了片刻,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忙著搬物資、拆隔斷、擦白板的同事們。
沒有人催她們。
“走吧。”蘇暖說。
她推開門。
門外的景象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不是空曠的走廊,不是幾個院領導站著鼓掌——是滿樓道的人。
院領導在,疾控中心的在,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在。
但最前面站著的是一排穿著各色刷手服的同事——心外科的護士們,神經外科的規培生們,婦產科那幾個剛下夜班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的住院醫。
急診科的人來得最多,護士長舉著手機打影片,螢幕裡是一個在家隔離的老護士,她對著螢幕喊“姐妹們你們出來了”。
所有人都在鼓掌。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拍幾下就停的鼓掌,是真的把手掌拍到發紅、停不下來。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用聽診器的膠管敲病歷夾當鑼敲。
人群的最前面,站著顧深。
他穿著白大褂,袖口整整齊齊捲了兩折。
手裡拿著一杯奶茶——芋圓波波,三分糖,燕麥奶,杯套上印著“解封日限定”五個手寫字。
蘇暖記得這家奶茶店,在醫院東門出去左拐那條街上。
封院期間這家店一首關門,大概是今天凌晨接了單子專門開門做的。
她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