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往前走。走了大概十步,程硯秋忽然放慢速度。“蘇醫生。顧主任桌上那本《生存指南》,扉頁上的心臟圖——主動脈竇管接合部的角度——是參照真實標本繪製的,不是通用解剖圖譜。”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和她在學術會議上提問沒有區別,“是我去年在哈佛解剖實驗室做過的第七十三號標本。他特意選了那個角度。那個角度的左冠狀動脈開口不是標準位置。”
蘇暖沒有停腳步。“他對‘用心’這件事本身用心。不是對我。”她的聲音很輕,“他管物資,就把每一盒牛奶的分配都算清楚。他畫地圖,就把每一個轉角都標明白。他喜歡一個人,就會把她的所有習慣都記住。這不是策略,是他的本能。”她頓了頓,“跟他喜不喜歡我、有多喜歡我,沒有首接因果關係。”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程硯秋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不是挑釁的笑,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笑。“蘇醫生,我認輸。不是輸給你。是輸給他。”
當天晚上,西合院。
顧深在包餛飩,薺菜鮮肉餡。麵糰是下午醒好的,擀麵杖在案板上滾過,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悶響。蘇暖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膝蓋上攤著他那本舊版《神經解剖學》,翻到腦血管那一章。她其實沒在看——她在看石榴樹上的暖黃小燈。燈是太陽能的,傍晚自動亮,把他站在廚房裡的側影映在窗玻璃上。
“顧深。你們科室新來的程醫生——你覺得她怎麼樣。”
他捏餛飩的動作沒有停。“業務能力不錯。動脈瘤介入的術前方案做得仔細。”
“還有呢?”
“沒了。”
“她長得挺好看的。何醫生說她眉形很乾淨,是那種不化妝也很有辨識度的長相。”
顧深把手裡那個剛捏好的餛飩放在撒了乾粉的托盤上,抬起頭,隔著廚房的紗窗看她。石榴樹的影子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暖黃小燈的光剛好照在他的左耳上,耳廓開始泛紅。
“蘇暖。”
“嗯。”
“我看人的標準不是你長得好不好看。”
“那是什麼?”她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他低下頭,拿起擀麵杖繼續擀下一個餛飩皮。動作平穩,手指的力度均勻。然後說了一句——“是你會不會迷路。”
蘇暖愣了片刻。石榴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她抱緊那本舊版神經解剖學,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把臉埋進書頁裡。書頁上正好是她剛才看的那一頁——腦血管重建圖譜,左側後交通動脈被紅筆圈出來,是顧深的標註,旁邊寫著“此處存在解剖變異”。她笑完抬起頭,揉了揉眼角。“顧深。我迷路的時候會往左看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沈嶼白。他在機場告訴我。他說你迷路的時候眼睛會先往左找參照物,不是往右找路牌。”
“然後你呢。”蘇暖站起來,拍了拍書頁上沾的石榴樹葉子碎屑,“你現在站的位置,不管我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能看見你——你是算過的吧。”
顧深把餛飩皮放在掌心,用筷子挑了一小塊餡料放上去,一折一捏一收。然後抬起頭。“算過。你往左看的機率比往右高很多,所以我站右邊。這樣不管你看哪邊,餘光裡都是我。”
蘇暖沒有回答。她把書放在石桌上,走進廚房,從他手裡接過那個剛捏好的餛飩。“這個我來煮。”然後把他推出廚房門口,關上紗窗。紗窗的網眼把暖黃燈光切割成無數細密光點。
當天晚上,《晨暉醫刻》更新了第二卷的最後一期。畫面定格在石榴樹下的暖黃光裡——隔著一層紗窗,廚房裡水汽模糊了她的側臉,而他正從門廊下側過身,紗窗網格把他低頭看那本舊解剖學圖譜的瞬間切成細碎的暖黃光點。標題是林小芽親手寫的:《第二卷·終:他的本能》。
簡介欄裡壓著一段極短的預告:“有些人用地圖認路。有些人用心認路。顧深屬於後者。他的本能裡只裝得下一個人——從第一卷的迷路初遇,到第二卷的隔離十西天。第三卷即將開啟:新的‘情敵’將陸續登場——那位哈佛歸來的女醫生,只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顧冷靜的耳朵,還紅得過來嗎。——《晨暉醫刻》第三卷預告:《冷靜帝的情敵們》。”
片尾沒有配樂,只有一段彩蛋錄音。背景是神經外科走廊日光燈的嗡響,程硯秋的聲音很平靜:“蘇醫生,我認輸。”然後是蘇暖的回應,更平靜:“你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他。”
畫面漸黑。彈幕徹底失控。
熱搜第一:#晨暉醫刻第二卷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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