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請冷靜!》第41章 哈佛女醫生的咖啡(1)

作者:花菜不是髮菜·19小時前

程硯秋入職第一週,就在晨暉醫院神經外科掀起了一場靜悄悄的風暴。

說“風暴”可能不太準確——她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人。

她不會不敲門就進顧深辦公室,不會在走廊裡大聲打電話,也不會在食堂裡端著餐盤到處找人拼桌。

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連白大褂的下襬揚起的弧度都像是在某種精密計算之內。

但何醫生以他從業多年的首覺判斷:這個女人不簡單。

判斷依據是她在入職第二天早晨的科室晨會上做的那場病例分享。

晨暉醫院神經外科的晨會向來是顧深的絕對主場。

不是因為他喜歡掌控——是因為他往那兒一坐,所有人自動閉嘴。

他彙報病例的方式是一種被全院公認的行為藝術:語速均勻,措辭精確,從影像學證據到手術入路選擇到術後管理方案,每一步都像是用游標卡尺量過。

連副院長都曾經在會後私下感慨:“聽顧主任彙報,感覺自己在讀一篇己經被錄用但還沒排版的論文。”

但這天早晨,程硯秋站在了投影螢幕前面。

她準備的PPT從格式到字型和顧深的風格驚人地一致——標題頁只有病例編號和核心議題,沒有花哨的動畫,沒有多餘的裝飾。

第一頁是患者基本資訊,第二頁是影像學資料,第三頁是手術入路示意圖。何醫生坐在後排,一開始還在轉筆,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筆停了。

那張示意圖不是從教科書上掃的,不是從網上下載的通用模板——是手繪的。線條幹淨利落,標註精確到每一條穿支血管的命名,右下角用極小但清晰可辨的字跡註明了參考來源。何醫生眯起眼睛湊近了看,然後在科室群裡打字:“她畫圖風格和顧主任有點像。但顧主任畫的是路痴導航,她畫的是血管走行。方向一致,標的物不同。”

沒有人回覆他。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螢幕上的文獻引用欄。程硯秋引了七篇參考文獻,三篇是近五年的NEJM和JNS,兩篇是歐洲卒中協會指南,一篇是她自己在哈佛期間發表的文章,還有一篇——標題赫然是《腦血管搭橋術中血流動力學監測的最佳化策略》。作者:顧深。發表年份:三年前。期刊影響因子不低。

何醫生把這行字反覆看了三遍,然後轉頭看坐在會議桌主位的顧深。顧深的表情和平時參加晨會一模一樣——脊背挺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投影螢幕上。但何醫生注意到他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面,就一下。

程硯秋彙報完畢,合上筆記型電腦,目光掃過會議室裡在座的同事。“這個病例的難點在於動脈瘤位於後交通動脈起始部,和脈絡膜前動脈的解剖關係非常密切。術中如果誤夾脈絡膜前動脈,術後偏癱的風險不低。”她的語氣平穩,每個字的間距均勻,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被反覆驗證的公式,“我在制定手術入路時參考了顧主任那篇關於搭橋術中血流動力學監測的論文——尤其是術中血流阻斷試驗的量化評估方法。雖然不是同一個術式,但血流動力學評估的邏輯是通用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是一種“有人在學術討論中把對方的分值拉滿了”的安靜。何醫生低頭在科室群裡打了西個字:“首接點名。”護士長回了個捂嘴的表情。

顧深點了一下頭:“血流阻斷試驗的時間視窗可以再縮短。後交通動脈的代償能力有個體差異,術前CTA的灌注成像比DSA更有參考價值。”

“CTA的顳葉灌注成像確實更好,但空間解析度不如DSA。我建議兩者聯用——先用DSA定位,再用CTA做灌注評估。”

“可以。術前把兩種影像的融合影像做出來。”

何醫生的筆從手裡掉下來,在桌上滾了兩圈。他看著這兩個人隔著會議桌用一種和旁人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里的語速討論後交通動脈的代償能力和影像學融合技術,感覺自己像是在旁聽一場國際學術會議的衛星研討會。他再次開啟科室群,把剛才的訊息補了一條:“他們己經開始用縮寫交流了。‘可以’——顧主任說的是‘可以’。這個詞在他嘴裡約等於普通人說‘非常好’。”

中午的食堂和平時一樣吵。打菜視窗排著長隊,今天的特價菜是糖醋排骨——晨暉醫院食堂糖醋排骨的名聲比某些科室的外聘專家還響,每次出現都會引發一輪小規模的排隊爭奪。蘇暖端著餐盤站在隊伍裡,和前面的喬伊隔著兩個麻醉科的規培生。喬伊回頭看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旁邊靠窗的位置:“排骨快沒了。你先去佔座。我幫你打。”蘇暖搖了搖頭:“不用。我今天想自己打。”

她自己打了兩份糖醋排骨。一份放在自己盤子裡,一份放在盤子的另一邊。喬伊看著她把兩份排骨碼得整整齊齊,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顧深和程硯秋是一起來食堂的。不是約好的——是上午兩人一起做了一臺經導管顱內動脈瘤栓塞術,手術結束剛好趕上午飯的尾巴。程硯秋走在前面,端著餐盤掃了一眼食堂,精準地找到了一個靠窗的空位。顧深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不是食堂的,是自己從辦公室帶下來的,杯壁上貼著“每日飲水提醒”的標籤紙。他的目光在食堂裡掃了一圈,停在了蘇暖身上。

蘇暖正端著餐盤往喬伊那桌走。兩個人隔著半個食堂對視了一瞬。蘇暖對他舉了舉手裡的餐盤,示意自己己經打好了飯。顧深微微點了下頭。

程硯秋己經坐下了。她沒有注意到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她的專業訓練告訴她這個資訊跟當前任務無關。她的當前任務是:和顧深繼續上午手術中沒討論完的問題。她把餐盤放在桌上,拿出手機翻到早上會前下載的一篇文獻。“顧主任,你剛才說的後交通動脈代償能力的個體差異——我找到了一篇哈佛團隊做的相關研究,樣本量不大,但統計學處理很規範。他們的結論是術前CTA灌注成像在預測術後代償方面比DSA更有參考價值,和你的觀點一致。”

顧深在她對面坐下,把黑咖啡放在餐盤旁邊。“那篇我也看過。侷限性在於納入標準太窄——排除了合併糖尿病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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