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把安然往左胳膊上換了個位置，用右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紅筆，把顧深本子上那張“逆向法”路線圖圈了出來。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字：“你在我迷路的每個路口都裝了攝像頭？”
“沒有攝像頭。是視角。我的書房窗戶正對廚房路口。角度剛好看得到。”
“那你每次都在書房視窗看我迷路？”
顧深沒有回答。他把本子合上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耳朵。從耳垂到耳尖，均勻地、勻速地、不可阻擋地——紅色從底部往上爬，像水銀溫度計被體溫加熱。
林小芽的相機終於還是按了快門。咔嚓一聲。她放下相機，說了句：“顧主任，這張照片我申請歸檔進“耳朵顏色類”。編號：E-027。備註：事件背景為逆向法導航干預訓練披露現場。顏色深度：五級。顫抖指數：零——他耳朵紅的時候從來不抖，這是最厲害的地方。”
蘇暖站了起來，抱著安然往天台出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顧深一眼：“你那“路痴導航”資料夾——密碼多少？”
“沒有密碼。”
“加密資料夾沒有密碼？”
“資料夾屬性是“隱藏”。沒有設定密碼。因為所有需要看的人都能找到它。”
“怎麼找？”
“桌面上有一個名為“地圖”的資料夾。裡面有一張全院平面圖。那張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如需導航，請向左轉三圈。”你向左轉三圈之後，桌面上會出現另一個資料夾。名字叫“右轉”。點開之後，裡面有一張反向路線圖。按照那張圖走，你就走到家門口了。”
蘇暖停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她的肩膀在動。風從她站的位置吹過來，吹翻了何醫生桌子上的索引頁。
“顧深。”她的聲音有一點啞。
“嗯。”
“你那個“向左轉三圈”的設計……是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是我想的。”
“你什麼時候想的？”
“你上一次迷路之後的那天晚上。你在廚房路口站了五秒鐘。我看到了。當天晚上我畫了那張圖。”
蘇暖沒有回頭。她抱著安然走了出去。
安然的磨牙棒己經啃完了，她趴在蘇暖肩膀上，對著天台的方向揮了揮手。她的手很小，手指張開的樣子像一朵還沒完全開啟的花。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朵花。何醫生低頭在索引的最新一頁上加了一行字：“今日新增條目：安然的揮手。編號：暫無分類。備註：這朵花比任何地圖都管用。因為看到它的人都會想——“我也要走到她身邊去。””
風把天台上的石榴樹葉吹得嘩啦響。樹幹上的紅布條和安然的馬克筆首線還在。那條首線的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條新的線——比安然的更長一些，更首一些，末端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指向天台出口的方向。
箭頭旁邊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
“此路通向家門口。左腳拖鞋有紅印。——顧”
何醫生把索引的封面翻過來。封底上還有一行字，是他自己之前印上去的，但所有人都沒注意過：
“本索引持續更新中。如發現遺漏條目，請在天台聚會時口頭提交。本記錄員會立即歸檔。另——如有未公開的加密資料夾，請自行決定是否共享。本記錄員尊重所有版本。”
天台上的人各自散去。椅子還留著，但人己經走了。沈嶼白和喬伊是最後走的，他們並排走下樓梯，美式杯子裡還剩最後一口。沈嶼白把那口美式喝完，把紙杯捏扁，扔進樓梯拐角的垃圾桶。然後他轉過頭問喬伊：“你的手機相簿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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