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請冷靜!》第3章 咖啡潑了顧主任一身(1)

作者:花菜不是髮菜·2天前

就在術後的第二天中午,律和醫院食堂還是一樣的人滿為患。

空氣裡混著炒青菜、糖醋排骨和消毒水的味道,餐盤撞擊聲、塑膠椅拖地聲、護士們湊在一起吐槽夜班的笑聲,攪成一鍋沸粥。

蘇清月排在神視窗最長的隊伍末尾,手裡攥著一張飯卡,目光落在前方糖醋排骨的剩餘數量牌上,默默計算排到自己時還能不能剩最後一份。

身後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讓讓讓讓——”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實習生端著堆滿餐盤的托盤從人群縫隙裡擠過來,手忙腳亂間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了半步,托盤猛地一歪。滾燙的紙杯從邊緣滑出去,帶著一股深褐色的拋物線,穩穩當當蓋在前面那件雪白的白大褂上。

“臥槽!”被潑的人瞬間跳開一步,動作敏捷得根本不像剛剛還在慢悠悠排隊等番茄炒蛋。

蘇清月抬起頭。她面前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身形高瘦,白大褂下面是深色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金屬扣閃了一閃。他低頭看著胸前那片正在迅速洇開的咖啡漬,又慢慢抬起眼皮。那張臉長得挺好看,五官周正得可以上醫院宣傳片,但眼神偏偏冷得像剛從冷庫裡拎出來的凍帶魚。食堂嘈雜的嗡嗡聲在他抬起目光的瞬間明顯矮了一截,像有人悄悄擰小了收音機的音量旋鈕。

顧言深。胸外科主任。全院公認的“冷麵閻王”。傳說他查房的時候病人都嚇得血壓自動正常,術後複診的病人一看見他站在床頭就條件反射地報體溫心率大小便次數。有護士私下總結過:“顧主任不是人,是一臺行走的醫用冰箱。”

“對、對不起!”潑咖啡的實習生聲音己經開始抖了,托盤在他手裡晃得跟篩糠似的,“顧主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趕著給主任送飯,人太多了沒看路——”

顧言深的目光從自己胸前那攤逐漸冷卻的咖啡液慢慢移到他臉上:“你哪個科的?”

“心、心內科的……”

“心內科的跑到神外食堂排隊?”顧言深的聲音不高不低,但食堂那張桌子的人全把脖子縮回去了,“神外食堂在二樓東側,心內科的食堂在六樓。你跑錯了整整西層樓,端著托盤橫穿整個手術區走廊,就是為了把你的飯灑在我身上?”

實習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鼻尖冒了一層細汗,眼眶有泛紅的趨勢。旁邊幾個排隊的人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把“案發現場”清出一個半徑兩米的半圓。

蘇清月嘆了口氣,從白大褂兜裡摸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遞過去:“行了,回去換件衣服吧,咖啡漬超過五分鐘就滲進纖維裡了,洗都洗不掉。”

顧言深接過紙巾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他偏頭看向蘇清月,目光在她胸牌上停了兩秒——“律和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蘇清月”。那兩秒裡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跟有人在冰面上敲了一小錘似的。

“你是新來的蘇清月?”他把紙巾按在咖啡漬上擦了擦,擦完低頭一看,汙漬擴散得更大了,於是面無表情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嗯。”

顧言深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周圍人開始假裝看天花板、假裝低頭繫鞋帶、假裝討論今天選單。然後他嘴角一扯,露出一個微笑。那不叫笑,是牙齒專門露出來給人看的那種冷笑,像手術刀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

“昨天那臺微創腫瘤切除,是你做的?”

“對。”

“切口多大?”

“五毫米。”

顧言深挑眉。他那個挑眉的動作幅度不大,但硬生生把“荒唐”兩個字寫在每一條眉毛纖維上:“五毫米?那你瘤子怎麼取出來的?”他微微歪了歪頭,語氣真誠得像在請教一個教學問題,“用鑷子夾?還是拿吸管像喝珍珠奶茶一樣吸出來?”

食堂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電風扇扇葉轉過第三圈時那顆鬆動的螺絲在咔咔響。

林笑笑端著滿滿當當的餐盤從打飯視窗擠出來,嘴裡還叼著半塊排骨,一眼看見風暴中心,三步並兩步殺過來:“師姐別理他!他嘴一首這麼毒!全院都知道,他連院長都敢懟!”

“我嘴毒?”顧言深扯了扯被咖啡潑溼的袖子,白色布料上那片棕褐色的印子正在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往袖口蔓延,“我說的是實話。五毫米切口取三釐米腫瘤,聽著像天方夜譚。這種手術案例放出去,別的醫院同事以為咱們律和在拍科幻片。”

蘇清月把飯卡收進兜裡,抬頭跟他對視。她比顧言深矮大半個頭,但那種平視的眼神硬是讓人覺得兩個人視線在同一水平線上。她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回答早上查房時病人問“今天打針疼不疼”:“那顧主任要不要親自去病房看看?病人現在能正常說話,跟您吵架都夠用。”

這句話丟出去,旁邊一個正在喝湯的護士嗆了一口,湯從鼻子裡噴出來一半。

顧言深眯了眯眼。他胸前那片咖啡漬己經涼透了,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但他的注意力顯然己經完全不在那上面。他往前走了半步,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一隻手臂以內。食堂裡至少二十雙眼睛偷偷往這個方向瞟,有人甚至把筷子舉到半空忘了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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