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對這個兒子十分失望。
而蘇文諒也是一樣，突然深覺，長在蘇家縱然有無數好處，卻要丟掉他自小所學的原則。
他不明白，既要讓他做個負義之人，為何自小對他那般用心教養。
但凡他多學些自私無情的本領，此刻心中就不必糾結痛苦。
蘇文諒突然俯首鞠了一躬：“兒子謝多謝爹孃多年養育之恩，但往後怎麼走，我會自己做主。”
“什麼意思？！”蘇母震驚起身，“為了個青樓女子的命，你要這般忤逆？”
“那是人命！”蘇文諒攥著拳頭 。
蘇母也氣著了：“哼——人命，那是你心尖的命而己！”
“天下可憐之人何止萬千？前些日子渲州、遙州大水，那也是人命！劍州匪盜猖獗害死百姓無數同是人命！你怎麼不為了那些人和你祖父據理力爭？你只看到了一個人的命，就沒想過，家裡費心養你這麼大，是為了你能救千千萬萬人的命？”
“你覺得爹孃自私，可若是你，你看著親生兒女為一個來歷不明的青樓女子要死要活、不惜花費重金，你是覺得孩子重情還是覺得他受人蠱惑、糟蹋了前程？”
“民間百姓一年嚼用不過幾兩銀錢，你為了那樣的人，一開口就要數千兩……”
“我叫人教訓她又有何錯？就算有錯，也是你蠢、她貪！”
“罷了！左右你都覺得父母不對……”
蘇母說著，越發無力。
她承認當年有些疏漏。
她想著那姑娘貪心，蠱惑國公府公子，怎麼著也該給個教訓，故而叫人遞了話。
事後不曾多問 。
當然，她也不在乎。
人分貴賤，那姑娘不論因何原因流落風塵，那是她的命，既是這般命那就只能認。
蘇文諒聽這些話，氣得渾身發抖。
母親的話，乍聽有理，可句句都是歪理，他如今說的是眼前之事，與水患匪患有何相干？難道就因為天下人的命貴，就要抹除一個人活下去的資格？
贖身，是他自己要做的……
蘇文諒知道說不通，此時只是格外洩氣，他最終抬頭看了母親一眼，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腳步虛浮地走了出去。
是他不對。
自身未立，無財無勢之時妄談情愛，反倒連累他人。
以前他救不了的相婼，如今也不可能憑著自己的能力弄來五千兩銀子，只能求助家門。
既欠了父母以及相婼的，就該還。
蘇文諒己經想好了自己要走的路，回院之後，便開始給自己張羅後事，手裡的東西送給兄弟姐妹，院中用慣的下人也安排其他去處，從前所書的文章詞句也不打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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