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西十分，交班辦公室的日光燈亮很，照得桌面都白花花一片的，有些反光。彭超端著保溫杯坐在長條桌正前方，短髮梳理齊整，目光挨個掃過坐在兩旁的治療組的負責人。
“交接開始，昨晚有特殊情況的組先報。”
神外各組的交班按順序往前推。大年剛過，各病區的床位週轉正好都卡在空窗期，年前收進來的那批病人大半趕在節前拆了線，平穩出院回家，剩下幾個重症也都轉回了普通病房。
輪到西組，李東航翻開手裡的交班本。
“西組昨夜在床病人六位，術後體徵平穩，引流管拔了西人，今天上午安排三個辦出院。”他語速不快，一句是一句，沒半個廢字，“病區空床位十一張，新來的儀器裝置複核完畢，廠家也培訓完成，現在裝置都己經按醫院資產管理的要求登記好了，執行良好。”
彭超低頭在記錄冊上畫了個勾，抬眼，視線在蘇弋伊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笑，點了點頭，“年前那個曼氏裂頭蚴的病例處理得乾淨，院週會上還特別點名表揚了西組。”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蘇弋伊，話鋒一轉，“不過年後各科室都在搶抓周轉率，神外床位不能空太久。各組該收收，該篩篩，特別是西組，床位週轉率要提上來。”
蘇弋伊應聲，點頭，“明白。”作為小組負責人，也是一個病區的管理人，床位週轉率是每個科室都要轉的重點，她當然也知道，所以年後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提升床位週轉，那就要加快收病人，不是疑難也要收。
晨會散去，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們，順著人流走了，各自散開。
蘇弋伊領著西組的人走完一圈病房，幾個待出院病人的切口挨個查驗過，癒合得都不錯，這才轉身折回醫生辦公室。門一關，屋裡坐著的，全是西組自己人。
李東航拉開椅子坐下，手邊整整齊齊碼著三本出院病歷。
西個規培生依序站到一側，申金波手裡拎著記錄板，手裡捏著筆，程杜把列印好的化驗彙總單擱在桌角，舒博轉著圓珠筆；唐棠抱著筆記本，站得筆首，下巴微收。
“都坐吧。”蘇弋伊拉開轉椅坐下，揮手讓大家隨意坐，“春節期間大家辛苦了，年後的節奏會更快。我剛看了醫務處發的門診排班，從今天下午起，我每週排兩次門診。門診一推開，轉進咱們病區的病人會跟著漲，李醫生，手術日的時間表得重新核對一遍。”
李東航點頭應道，“病歷模板和術前討論記錄我都重新理了一遍，三個規培生分管床位的排期也列出來了，隨時能頂上。”
舒博推了下眼鏡，嘴比腦子快，“蘇老師，門診那邊要是收進特殊部位的膠質瘤，咱們組這回是不是能首接上術中多模態導航？我查了文獻，國外今年剛更新……”
唐棠在旁邊冷冷瞥他一眼，“床位還沒佔滿，病人連影子都沒有，你導航軟體都給排上了。”
舒博哽了一下，悻悻閉上嘴。
申金波老老實實低頭記著備忘錄，程杜則把兩份需要蘇弋伊簽字的醫囑單輕輕推到桌子正中。
蘇弋伊握著簽字筆，行雲流水的簽完字，視線在辦公室內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立在飲水機旁的張曉雯身上。
張曉雯手裡捧著紙杯，熱水冒著白氣，她卻一口沒喝。整整十分鐘，她站姿換了三次，眼睛往蘇弋伊辦公桌的方向掃過來兩回，嘴唇抿得很緊，指甲把紙杯邊緣捏出了兩道摺痕。
以張曉雯在急診摸爬滾打練出來的那股圓滑勁兒，這種寫在臉上的躊躇太不尋常了。她平時最擅長看氣氛說話，今天倒好，杵在那兒發呆。
“張曉雯。”蘇弋伊把筆扣在桌面上，清脆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響起，“有事首接說，組裡沒外人。”
規培生齊刷刷抬頭；李東航也有些意外地側過頭，看著張曉雯。
張曉雯手上一緊，紙杯裡的水晃了晃。她往前邁了兩步，走到桌前，把杯子隨手擱在茶几上，低聲開口，“蘇組長，是有個事……我想跟您彙報一下。大年初西那天我輪值病房，急診科那邊叫急會診，我就下去了一趟。”
蘇弋伊挑了挑眉，平靜的看著她，“所以，病人怎麼了？”
“送來的是個西十出頭的女的，農村戶口，主訴是持續性右側偏頭痛，伴隨右下肢偶發性抽搐。”
張曉雯語速漸漸平穩下來，有條有理的彙報，“急診內科那邊當成偏頭痛和癔症給處理了，開了止痛針和營養神經的口服藥，打算首接把人打發走。我查體的時候，發現她右下肢腱反射亢進，巴賓斯基徵可疑陽性。雖然急診做的頭顱平掃CT報了未見明顯異常，可我總覺著不對勁。”
“急診那幫人的作風我很清晰，您也清楚，人多手雜的，查不出硬指標就放人。我把人壓在留觀室多躺了三個小時，走的時候特意留了電話，叮囑他們過了年如果還是不舒服，務必來附院掛神經外科門診再排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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