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車軋著沙地，日夜往東走，白月牙帶著幾個扮商客的密使留在姑墨善後，畢竟砍了城主親衛首領，還驚了城主，得把尾巴擦乾淨，免得連累往後，展嶽帶著十二個密使護著喬公往隴西走。
喬公的傷處理過了，都是皮肉傷，不礙事，倒是阿提嚇傻了，縮在車廂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憋出一句謝謝喬公，喬公哼了一聲，扔給他半塊幹餅，沒說話。
剛才衝出來的時候，喬公看見這孩子縮在角落抖，隨口說了句把那小子也帶上，展嶽就讓人把阿提拎上車了，這孩子可憐，扔在姑墨也是死。
越往東走，沙越少，地越綠，快到隴西的時候，已經能看見零星的麥田了，風裡都帶了點潮氣，不是戈壁那種颳得臉疼的幹風，喬公靠在車板上，摸了摸懷裡那顆屈術的首級，這首級早已經風乾了，硬邦邦的，邊角都磨得發毛。
喬公忽然就想念起江東的春雨，想念夫人在莊園種的那片梅，去年他還給修了枝，想念自家的兩個女兒，想念……那個有趣的沈小子。
“喬先生，這是郎君讓我們交給您的。”展嶽掀開車簾，遞過來一封封了火漆的信。
老喬疑惑地接過來，火漆是沈硯常用的松煙墨，印著個沈字。他拆開，紙上是沈硯的字，潦潦草草的，跟他的人一樣跳脫：
江東春將至也，兄長猶遲遲不歸，餘於平阿待二喬安好，情投意合，斷非監守自盜。念小弟萬里相援，砍了那雜碎的腦袋，可否今後免了岳父這稱呼，仍喚兄長？
喬公看得不禁無語，憤然將信一扔，怒道：“豈有此理！得了我兩個才貌雙全的女兒，連岳父都不想喊麼？佔這麼大便宜，還不想認賬？”
說著氣哼哼地瞪著眼，展嶽在旁邊也不好說什麼，悄然轉身，假裝看窗外的麥田，卻聽見喬公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傷口都疼了，用手捂著肋下直抽氣，可還是笑，這小子跟他年輕時候一個德行，痞，但是靠譜。倆閨女跟了他，不算虧。
這邊平阿城，沈硯正帶著一家子看第三屆新春聯歡會。
今天是大年三十，平阿的街從早上就開始熱鬧，紅燈籠從城門口掛到沈府門口，有軌馬車的車廂外都貼了紅剪紙，賣糖葫蘆的老頭舉著草靶子，小孩攥著銅板追著跑。
小平昭穿了件紅綢棉襖，扎兩個小揪，鬢角別了朵絨花，扒著沈硯的脖子喊著要吃糖葫蘆，貂蟬在旁邊拍她屁股。
“剛吃了兩塊糕，又吃，晚上吃飯要吃不下了。”
蔡琰挺著七個月的肚子，坐在旁邊笑，大喬小喬也來了，小喬手裡還攥著個剛烤的餅，熱氣燻得她眼睛亮晶晶的，沈硯前幾日剛把喬公的訊息透了給她倆，小喬這兩天做飯都開心了不少，說等喬公回來要讓他嚐嚐自己的手藝。
聯歡會是第三屆，沈硯就從前世扒來的《難忘今宵》，現在每年都拿出來唱，跟守歲的習慣似的，年年有。其餘節目一半是平阿、江東兩大劇團的，一半是各郡送來的，潁川送了段《梁祝》的新改編，廬江送了幾個水兵耍大刀，整體熱熱鬧鬧的，主要是年味兒足。
沈硯特意把昭姬也叫來了，過年嘛，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得湊個熱鬧。
開場前全場觀眾都站起來了，朝著沈府的包廂歡呼，小平昭扒著窗邊揮小手，沈硯也站在窗邊招手，剛要坐下，千機府的人悄摸摸遞了張條子過來：喬公已離隴西，傷愈，半月後抵平阿。
沈硯嘴角一翹，轉頭給大喬小喬遞了個眼色，小喬的餅都忘了啃，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裡的都沒咽，差點嗆著，大喬也鬆了口氣，指尖捏著帕子，抿著嘴笑，耳尖那顆小痣都跟著動了動。
沈硯抱著小平昭，轉頭看了眼包廂裡的人，貂蟬笑著給平昭理紅襖的領口，蔡琰靠在椅背上摸肚子，大喬小喬湊在一塊聊著節目，小喬還不忘把咬了一口的餅遞到大喬嘴邊。
這年過得挺好。就是不知那老喬頭回來，看見倆閨女都被他拐了，會不會拿著柺杖追他三條街。
......
“爹爹回來了？真的嗎？”
向來清冷的大喬妹子，此時也不禁笑靨如花，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起的弧度比平時多了三分暖意。她的身體微微發顫，看得出是激動壞了。平日裡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像是倒映著星光的湖面。
沈硯笑著點了點頭，把手裡那張千機府遞來的密報又往前遞了遞：“展嶽說，半月後就能到隴西，再走個十天，就該進平阿城了。”
沈硯在此之前他也已經告訴了小喬，要趁兩姐妹不在一起分別告知還真是有點難，倆人分開的時間太少了，這倆姐妹黏得跟一個人似的。
早上一起在廚房熬粥，上午大喬管莊園賬目、小喬就去醬園盯新批次的醋，下午要麼一塊兒在院子裡曬太陽，要麼大喬繡花小喬在旁邊剝橘子，晚上還經常擠在一張榻上看《平阿新報》的新連載，分開的時間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
不過正是這樣才有挑戰性嘛，他沈硯別的不行，偷偷摸摸傳遞訊息的本事還是有的，自己先是在小喬單獨去醬園買醋的時候攔住了她，告訴她爹平安無事已在歸途，小喬當場就紅了眼眶，差點把醋罈子打翻；然後又趁著小喬午睡的時候，把大喬叫到書房，把訊息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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