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歲這天氣,可真是夠奇怪的了,往年哪有這麼熱。”
咣咣的有軌馬車上,一群乘客正在閒談。
說話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爺子,鬚髮皆白,臉上卻紅潤得很,舒適地靠在軟墊椅上,看著窗外明亮太陽照耀下的天地,這老爺子是平阿本地人,早年種地,如今兒子在匠作監做工,他每日坐這有軌馬車去城東的茶園聽評書,日子過得舒坦。
“可不是嗎?聽說啊,是今年的年號不好。”旁邊有人笑著說
這話引得滿車廂的人都笑了。
“什麼年號不好,最近的大事你們不知道嗎?”這時坐在對面一個年輕人聽了頓時來了興趣,高興地說道,“劉皇叔已經率大軍直取關中,打下長安後興復漢室指日可待啊!”
這話一說出來,車廂裡原本融洽的氣氛頓時凝固。
人們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奇怪。
老爺子原本笑呵呵的臉,慢慢收了起來,瞥了那年輕人一眼,搖了搖頭。
“怎麼了?難道你們沒聽說嗎?大半個月前的事了啊!”年輕人頗為自得地說道,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腰間繫著條麻繩,腳上是雙磨破了邊的草鞋,典型的南陽窮書生打扮,可他那神態,卻像是在說自家的喜事一般得意。
“呵。”有人冷笑了一聲。
人們紛紛掉轉頭,再沒有人跟他說話。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只有車輪咣咣作響,馬蹄得得踏在木製軌道上,車窗外熱風灌進來,卷著股子汗味和塵土味。
“這……你們什麼意思?”年輕人頓時有些火起,騰地想要站起來,但卻忘了這是坐在車中,被慣性甩得差點跌個趔趄。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年輕人漲紅著臉又坐下,他身邊一個抱著小孩的少婦忙將他拉住,小聲說:“夫君,出門在外,不要生事。”
年輕人橫了她一眼,怒道:“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嗎?”
少婦頓時低頭不語,懷中本來睡著的小孩兒被吵得大哭起來,她連忙柔聲哄著,解開衣襟給孩子餵奶。
老爺子回頭看了一眼,淡然道:“你這年輕人,聽口音是南陽來的吧?”
“不錯,怎麼了?“=”年輕人傲然地揚了揚下巴。
十多年以前,作為光武故鄉南陽還是天下第一郡,南陽人面對其他地方的人時,莫不帶有一股優越感,就像這年輕人一樣,說話的語氣中都有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南陽,那是光武帝劉秀的龍興之地,南陽人走到哪兒都挺著胸脯,“俺們南陽,那是出皇帝的地方!”這種優越感刻在骨頭裡,哪怕如今家裡窮得叮噹響,那股子老子是南陽人的傲氣也丟不掉。
“呵呵。”有人嗤笑道,“難怪會支援漢帝。”
“什麼意思?”年輕人頓時怒了,“汝等都是大漢子民,難道不支援漢室麼?”
車廂裡就再沒人理他了。
漢室什麼的,在沈郎君的領地裡完全不好使。
平阿的民眾們都只知道,是沈郎君讓他們吃上了飽飯,穿上了新衣,住進了大房子,沒有沈郎君,他們早餓死在災荒裡了,哪還有今天的太平日子?
漢室?那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