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康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笑開了花,用力拍了拍沈硯的肩膀:“好小子!夠意思!不枉世叔疼你一場!”七百石糧食,對於郡府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補充,能緩解很多壓力。他望著眼前這個越發沉穩幹練的外侄,想起平阿的變化,不禁由衷感嘆:“硯侄啊,若是天下州縣,每個縣令都能有你一半的才幹和心思,我大漢何愁不能中興,再現文景、光武之盛?”
沈硯面上謙虛,心中卻道:每個縣令都像我這樣搞系統種田,漢朝怕不是死得更快,直接進入群雄副本了……當然,這話只能心裡想想。
深秋已至,天氣一日冷過一日。田裡的農活基本結束,進入了農閒時節。以往這個時候,百姓多是窩在家裡,節省體力,苦熬寒冬。但沈硯不打算讓這寶貴的人力閒置。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舉全縣之力,修繕、加固、擴建平阿城牆!
原先的平阿城,低矮破敗,牆垣多處坍塌,護城河早已淤塞,防禦能力聊勝於無。在亂世,一座堅固的城池是保護生命財產最基本的保障。
命令下達,動員開始。出乎意料的是,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以往朝廷或官府徵發民夫築城修路,那是百姓談之色變的苦役,往往意味著鞭笞、飢寒、甚至死亡,人人避之不及。但在平阿,情況完全不同。
沈硯並非強行徵發,而是以工代賑結合集體建設的形式進行。參與築城的青壯,由縣衙提供每日兩餐,並根據工作量記錄工分,這些工分可以在來年抵稅,或換取鹽、布等緊缺物資。老弱婦孺也可以參與一些輔助工作,如燒水送飯、編織籮筐、捶打土坯等,同樣有報酬。
更重要的是,沈硯將築城宣傳為建設我們自己的家園、讓賊人不敢窺視、保護妻兒老小的集體事業。有了之前角力大會培養的集體榮譽感,加上對沈硯的無條件信任,以及實實在在的物質激勵,民眾的積極性被空前調動起來。
每天清晨,號角響起,成千上萬的民眾便自發地扛著鋤頭、鐵鍁、扁擔、籮筐,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城牆工地。沈硯和王塵等人早已規劃好段落,李力的兵卒負責維持秩序和安全。人們按之前編的“隊”、“伍”分組,分段包乾,挖土的挖土,和泥的和泥,夯築的夯築,搬運的搬運。號子聲、吆喝聲、夯土聲、笑聲,交織在一起,場面蔚為壯觀。
沈硯嚴格控制勞動時間,每天勞作不超過四個時辰,並且中午有較長的休息和用餐時間,確保民夫不過度勞累。剩下的時間,人們可以自由休息、處理家事。這種“幹半天,歇半天”的節奏,對於習慣了高強度勞作的古人來說,甚至顯得有些悠閒。
於是,工地旁、自家院子裡、街頭巷尾,常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曬著太陽,聊著天,話題總離不開今天的進度、家裡的收成,以及他們那位無所不能的沈郎君。
日子彷彿變得充實而有盼頭。有糧吃,有活幹,有希望,有家在一天天變得堅固。揍揍不聽話的孩子,跟婆娘拌幾句嘴,然後晚上一起出門……這成了許多平阿人新的生活節奏。
晚上出門做什麼?去聽沈郎君講古!
這是沈硯為了豐富民眾精神生活、順便加強文化灌輸和凝聚力想出的新點子。他覺得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太單調,尤其不利於資訊傳播和集體認同的形成。於是,他決定利用晚上的時間,在城中廣場(現在已經成了事實上的公共活動中心)開講《西遊記》。
孫大聖的魅力,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是通殺的。更何況是由在百姓心中已然神化的沈硯親自講述。每當夜幕降臨,廣場上點燃數十支松明火把,將中央木臺照得通亮。
吃過晚飯的百姓們便扶老攜幼,自帶板凳草蓆,早早趕來佔據好位置。木臺上,沈硯身著便服,面前一張小案,一壺清茶,如同後世的說書先生,將那個光怪陸離、精彩絕倫的神魔世界娓娓道來。
從石猴出世、大鬧天宮,到被壓五行山、唐僧收徒,再到一路降妖伏魔……曲折的情節,鮮活的人物,神奇的法術,以及其中蘊含的勇於反抗、堅持信念、團隊協作等樸素價值觀,深深吸引了所有聽眾。
百姓們聽得如痴如醉,時而為孫悟空的神通廣大歡呼喝彩,時而為唐僧的迂腐怯懦搖頭嘆息,時而為妖魔的狡猾兇殘提心吊膽。在他們單純的心靈中,這無疑就是發生在天上的真實故事,是沈郎君從仙人那裡聽來的天機!
很快,齊天大聖孫悟空成了平阿孩童們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打架玩耍時個個爭當孫猴子,搶不到角色的能哭半天。不僅是孩童和普通百姓,連貂蟬和她的侍女們,王塵、李力等屬吏,也都成了忠實聽眾,每晚必到。
王塵起初還覺得沈硯親自登臺說書有失官員體統,委婉勸諫過,但沈硯一笑置之。後來王塵自己聽得入了迷,甚至準備了紙筆,一邊聽一邊記錄,美其名曰“為郎君儲存文稿,以傳後世”。沈硯看了覺得好笑,打趣道:“子正若真能整理成冊,將來刊印出去,稿費算你一份。”
至於真正的原作者吳承恩老師……沈硯也只能在心裡默默道聲抱歉,誰讓您出生得晚呢,這文抄公的帽子,他暫時是摘不掉了。
總之,《西遊記》的成功,極大地豐富了平阿人的精神世界。聽完故事,人們往往意猶未盡,聚在廣場上不願散去,互相討論劇情,猜測後續,或者單純地閒聊家常。久而久之,晚上到廣場聽故事、聊天,成了平阿人新的生活習慣和社交方式,無形中進一步加強了社群聯絡和集體認同。
就在這白天築城、晚上聽故事的充實節奏中,兩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當第一場薄霜悄然覆蓋田野時,平阿縣城的面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低矮殘破的城牆,被加高、加厚、加固,牆體用黃土、碎石、石灰(沈硯讓匠人試驗燒製)混合夯築,雖然比不上洛陽、長安的巨磚雄城,但在這江南之地,已算得上堅固。
城牆拐角處新建了角樓,城門也進行了修繕加固。更重要的是,城牆外圍,那一百多座早已建成、經受過實戰檢驗的箭樓,如同忠誠的衛士,星羅棋佈,將整個縣城籠罩在交叉火力網之下。如今的平阿城,規模雖然未擴大多少,但防禦力已不可同日而語,等閒數百盜匪,絕難輕易靠近。
凜冬將至,萬物蟄伏。但平阿縣內,卻湧動著一股溫暖而蓬勃的生機。糧食滿倉,城牆高築,人心凝聚,精神煥發。沈硯站在修葺一新的縣衙閣樓上,望著窗外初冬略顯蕭瑟、卻秩序井然的街景,心中充滿了成就感與更強烈的期待。
基礎已經打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如何利用這個冬天,進一步夯實根基,為即將到來的、真正的亂世風暴,積蓄更強大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帶著喜意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王塵手裡拿著一塊黑黝黝、沉甸甸的石頭,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快步走到沈硯面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了到找北城在們他丈老韓!喜大!君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