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所有的商業活動,都被嚴格限定在通匯坊內進行。這是沈硯定下的規矩。他對這個自己一手推動形成的市場極為重視,將其視為觀察經濟、汲取物資、獲取資訊、乃至未來擴大影響力的重要視窗。他將市場的具體管理交給了王塵,但大事小情,事無鉅細,都會親自過問,反覆叮囑。
“子正,市場管理,首重公平二字。度量衡必須統一,我已讓匠作司製作了標準尺、鬥、秤,置於市亭,所有交易,需以此為準,嚴禁短斤少兩、以次充好。”
“治安必須保證。李屯長會派兵卒輪流巡市,但凡有強買強賣、欺行霸市、偷盜搶劫者,無論何人,立即鎖拿,按律嚴懲!”
“市稅按值百抽二,不得多收,但也不得徇私減免。所收錢糧,單獨建賬,用於市場修繕、管理吏員薪俸及平抑物價。”
“對外地行商,一視同仁。只要遵守我方規矩,入市交易,皆受保護。可於坊內設立簡陋驛舍,供其暫棲,收取少許費用即可。”
“密切關注流通貨物種類、數量、價格變化,尤其是糧食、鐵器、鹽、布等關鍵物資,需每日記錄,定期報我。”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王塵雖然能力屬性不算頂尖,但勝在忠誠勤勉,執行力強,且經過這大半年曆練,對沈硯那套務實高效的作風已然適應,將通匯坊管理得井井有條。
沈璇的這些規矩,初看頗為嚴格,甚至有些繁瑣,但商人們並無太多怨言,反而漸漸安心下來。原因很簡單:
首先,這世道不太平。商人地位本就不高,行走四方,最怕的就是盜匪劫掠、胥吏勒索、地痞騷擾。而在平阿,有堅固的城牆和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箭樓提供安全感,有明碼標價、嚴格執行的市稅,有公正強力的市場管理,他們的貨物和人身安全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相比起在其他地方提心吊膽、上下打點,這裡簡直是經商的樂土。
其次,正如沈硯所強調的,不患寡而患不均。規矩對所有人都一樣,透明公平。只要你守規矩,就能安心做生意,賺取合理的利潤。沒有特權,沒有黑幕,這種環境對於大多數本分商人而言,求之不得。
於是,通匯坊的口碑在行商群體中迅速建立起來。商人來得越多,帶來的貨物越豐富,吸引的周邊百姓也越多,市場越發繁榮。而市場的繁榮,又為縣衙帶來了穩定的、逐漸增長的市稅收入。
雖然目前數額還不大,但對於一直靠著糧食和抄沒謝家浮財支撐財政的沈硯來說,這無疑是重要的補充,意味著他手裡開始有了可以靈活排程的活錢,可以用來做更多事情,比如進一步提高吏員待遇,獎勵有功人員,興辦一些小型公益等。
平阿“有糧、安全、生意好做”的名聲,如同水波般一圈圈擴散出去。帶來的直接影響,便是投奔而來的流民,開始呈現爆發式的增長。
往年冬天,本就是流民最容易凍餓而死的季節。今年雖然沒有去年那樣的大範圍旱災,但連年不斷的戰亂、此起彼伏的瘟疫、以及地方豪強的兼併盤剝,早已製造了數量龐大的流離失所者。他們的田園荒蕪,親族離散,在家鄉看不到活路,只能像無根的浮萍,向著任何可能有一線生機的地方漂泊,向沿途官府求救,往往得到的只是冷漠的驅趕或敷衍的薄粥。
在這種情況下,平阿縣的存在,簡直成了黑暗中的燈塔,苦海里的方舟。這裡不僅有糧,能讓人活命;有工,能讓人掙口飯吃;有安全的城池,能提供庇護;還有那位被傳得神乎其神、愛民如子的“沈郎君”!這樣的地方,對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流民而言,吸引力是致命的。
於是,入冬之後,從北面、西面、東面……各個方向,扶老攜幼、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如同聞到了花香的蜂群,又如同追尋暖流的魚群,開始絡繹不絕地湧向平阿縣境。最初是三五十人一夥,後來是上百人,再後來,便是黑壓壓的、望不到頭的隊伍。
沈硯站在加固後的城樓上,望著城外荒野中那些蹣跚而來、眼中只剩下求生本能的人群,心情極為複雜。他同情他們的遭遇,也知道人口是寶貴的資源,是他未來發展的基礎。但眼下,他必須冷靜,必須控制。
之前基於賑災和墾荒建立的臨時編組已經不適應管理如此龐大且複雜的新增人口。漢朝原有的鄉、亭、裡制度,在平阿早已名存實亡,沈硯也無意恢復那套效率低下、容易被地方勢力把持的體系。他決定建立一套新的、更直接高效的基層管理制度。
他先將之前那老平阿人,根據居住的集中程度和地域聯絡,重新劃分為十個相對固定的區。每個區設區正一人,副手兩人,由縣衙任命,負責本區的戶籍管理、治安調解、政令傳達、福利發放等日常事務。區下再根據實際情況設若干裡,由居民推舉里老協助管理。這樣,就將原有的民眾重新納入了清晰的管理網格。
對於新來的流民,沈硯採取了“分割槽容納、逐步消化”的策略。不再像之前那樣零散接收,而是劃定區域,搭建臨時棚戶,以“區”為單位,整批整批地接納。新來者打散編入新的臨時隊、伍,由縣衙直接派員管理,進行登記、檢疫、分發基本口糧,然後安排他們參與一些公共勞動,如繼續完善城牆、修建道路、開挖溝渠等,以工代賑,同時進行觀察和甄別。
流民的數量之多,還是超出了沈硯的預計。短短十幾天時間,平阿縣竟然接收了超過五萬人!這個數字,讓他心頭猛地一沉。五萬張要吃飯的嘴,即使有之前的豐收打底,壓力也瞬間變得巨大。更別提住宿、衛生、治安等一系列隨之而來的問題。
他立刻找來王塵、李力等人,緊急商議。
“糧食還能支撐多久?”沈硯直接問最核心的問題。
王塵臉色凝重,快速計算了一下:“郎君,若按最低口糧標準,且只供應粥食,庫中存糧加上今秋收穫的餘糧,或許能撐到明年春末……但這是在不繼續接收,且春耕順利的前提下。若要保證春耕種子和來年基本用度,則至多能支撐三個月。”
三個月……沈硯眉頭緊鎖。這意味著,在明年夏收之前,有近兩個月的缺口。而且這是在最理想的狀態下,一旦發生意外,或者春耕不順利……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沉欲雪的天空,又彷彿看到了城外那些在寒風中蜷縮等待的、更多的流民身影。沉默良久,他轉過身,語氣沉重但堅定:“發告示吧。自即日起,平阿縣境,暫緩接收新流民。已在境內的,按計劃安置。尚未入境的只能勸返,或指引往他處了。”
命令很快被執行。新的告示貼出,縣兵在要道設卡勸返。後來趕到的流民,聽到訊息,如遭雷擊,哭喊聲、哀求聲震天動地。許多人跪在雪地裡,朝著縣城方向磕頭,額頭磕出血印,只求一口活命的粥飯。景象悽慘,令人不忍卒睹。
沈硯沒有上城牆去看。他坐在縣衙裡,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悲聲,手指緊緊攥著案几邊緣,指節發白。他心中並不好受,甚至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愧疚。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以平阿一縣之地,承載能力有限,盲目接收的結果,可能是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他現在能做的,是盡全力讓已經進來的五萬多人活下去,站穩腳跟,然後才能圖謀將來,或許有能力幫助更多人。
”。來將看再後然。壘堡與土樂的正真中世為,地一阿平這讓,其善獨先要我,至但“,定堅而利銳得變新重目,語自聲低硯沈”。到不做還我下天濟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