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欽和劉曄再次面面相覷,神情古怪。這仗還沒打,對面重鎮就先內訌投降了?
劉曄最先反應過來,忽然撫掌輕笑,對蔣欽道:“將軍,此情此景,何其眼熟?巢湖杜寶不也是未及交戰,便內部分裂,渠魁授首麼?此非天意,實乃主公之德望威名,早已遠播。”
“江淮士民,聞主公仁義,慕廬江富庶安寧,故不願從逆,甘為內應。此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主公用兵,已臻化境矣。”
蔣欽聽了,撓了撓頭,乾笑兩聲。道理他都懂,主公的威望他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可是這功勞來得也太容易了點吧?他憋了兩年勁,就想真刀真槍打一場漂亮仗,這下倒好,敵人自己先亂了。雖然兵不血刃拿下重鎮是大好事,可這心裡怎麼有點空落落的,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原來,臧霸在合肥城外擺出陣勢,本想威懾蔣欽,同時給合肥城內的王朗撐腰。沒想到合肥城內豪族對陶謙派來的空降太守本就牴觸,又畏懼廬江兵威,更聽聞沈硯在廬江治理有方,百姓安樂,對比陶謙在徐州的統治和邊讓被囚的遭遇,心思早已活動。
見臧霸大軍離城,認為時機已到,便果斷起事。臧霸聞聽合肥生變,後路堪憂,又見蔣欽大軍迫近,哪裡還敢真打?只得匆忙拔營,向九江郡更深處陰陵方向退去,試圖穩住陣腳。
於是,那座歷史上讓孫權威名受損的合肥城,就這麼戲劇性地、兵不血刃地落入了沈硯手中。
訊息傳回平阿,沈硯也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欣慰。民心所向,大勢所趨,這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他當即決定,親自前往合肥,安撫人心,穩定局面。
數日後,沈硯在周泰及五百親衛的護送下,抵達合肥。城門大開,以周、許兩家家主為首的城中耆老、豪族代表、以及許多聞訊而來的百姓,早已在城外等候。
當沈硯騎馬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沈府君!是沈府君來了!”
“府君萬福!廬江萬勝!”
“歡迎府君!合肥有救了!”
許多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中有不少人的親朋故舊已遷往廬江,深知那邊日子的好。如今沈府君親至,意味著他們也能過上那樣的好日子了,怎能不喜極而泣?
更令人側目的是,人群中不時有大膽的少女,臉頰緋紅,在同伴的慫恿或鼓足勇氣下,跑上前來,將精心編織的花環獻給馬上的沈硯。沈硯今日未著戎裝,只一襲簡潔的月白深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目光清正,在陽光和人群的歡呼映襯下,更顯氣度不凡,恍若天人。
沈硯的魅力屬性也是點滿了的,加上他在江淮近乎傳奇的名聲,對懷春少女的吸引力是致命的。關於沈郎君的種種傳說早已在閨閣中流傳,甚至有人靠販賣他的畫像發了小財。
貂蟬和蔡昭姬此番並未隨行,沈硯倒也坦然,微笑著接下那些滿懷敬慕與羞澀的花環,對獻花的少女溫言道謝,更引得人群中尖叫聲、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在周泰等人嚴密護衛和合肥豪族的引導下,沈硯穿過熱情的人群,進入城中,來到原太守府,現在的臨時行轅。
大廳中,合肥城中有頭有臉的十餘人恭敬侍立。沈硯在正中主位坐下,周泰按劍立於其身後。沈硯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這些面帶恭敬、又隱含忐忑的家主、耆老,臉上露出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諸位深明大義,撥亂反正,獻城歸順,免去一番刀兵,保全了滿城百姓,此功不小,沈某在此謝過。”沈硯先給予了肯定。
下方眾人連忙躬身,連稱“不敢”、“分內之事”、“仰慕府君仁德”云云。
沈硯話鋒卻微微一轉,看著他們,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不過,沈某心中也有一惑,還請諸位解惑。”
眾人心中一緊,屏息凝神。
“沈某在廬江施政,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清丈田畝,抑制豪強,士農工商,一視同仁,法度森嚴,不容特權重利。”沈硯緩緩道。
“此類政令推行,於爾等著姓大族而言,未必盡是好事,甚至可說是損及根本之利。廬江郡內,便因此有豪族兩度作亂,最終身死族滅。此事,爾等當真不知?”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掃過眾人:“陶恭祖雖強勢,但其治下,對爾等地方豪族,約束未必有沈某這般嚴苛。為何爾等不惜冒險,反抗陶謙所命,卻要迎我入城?難道陶謙在九江,已然天怒人怨,至於此等地步?”
這是沈硯真正的疑惑。他並不認為自己的政策對傳統豪強友好。合肥豪族的選擇,似乎有些違背利益至上的常理。難道真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氣和仁德之名感化了?他雖自信,卻也不至於如此天真。其中必有更深層的原因,他需要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