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的臧霸,聽到探報說蔣欽退兵,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他長嘆一聲,將孫觀和謝獨召來,臉上滿是苦澀與無奈。
“二位兄弟,現在該怎麼辦?”臧霸看著這兩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一箭未發,連退數十里,最後躲進城裡避戰。訊息傳回下邳,陶使君那裡,我們該如何交代?問罪怕是免不了了。”
孫觀回想起這幾天對面軍隊那駭人的氣勢和精良的裝備,依舊心有餘悸,眼皮直跳:“大哥,這仗根本沒法打啊!太可怕了!你沒看見嗎?對面那些當兵的,看咱們的眼神,就跟餓了好幾天的狼看見肥羊似的,眼睛都冒綠光!那士氣,那裝備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拼?”
“是啊,”臧霸又是一聲長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趨吉避害。當初在泰山為寇,後來接受陶謙招安,都是為了生存和發展。如今面對明顯不可力敵的沈硯,再硬著頭皮頂上去,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壓低聲音對孫觀和謝獨道:
“這徐州,怕是待不下去了。陶恭祖年老氣衰,非沈承墨對手。咱們不如引兵回泰山老家去吧。山上雖然清苦,但天高地闊,總好過在這裡被人當炮灰,或者哪天被那沈承墨一口吞了。以後可千萬別再跟沈承墨為敵了!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孫觀和謝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贊同。他們本就是泰山賊出身,對山林有著天然的歸屬感。回山,雖然意味著放棄眼下的官身和部分利益,但至少能保住性命和這支跟隨他們多年的兄弟隊伍。
“大哥說得是!”孫觀點頭,“回山!這鳥氣,不受了!”
“只是……”謝獨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外面,“曹豹怎麼辦?他是陶謙心腹,怕是不會跟我們走。”
臧霸眼中寒光一閃:“此事易耳。去,請曹將軍過來議事。”
不多時,曹豹不明所以地來到臧霸帳中。他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退兵方略,臧霸猛地起身,拔出腰間佩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刀砍下了曹豹的頭顱!鮮血噴濺,曹豹兀自瞪大著難以置信的雙眼,屍身緩緩倒地。
“清理乾淨。”臧霸冷冷地對親兵吩咐,擦去刀上血跡,對孫、謝二人道:“曹豹已死,陶謙必疑我等。事不宜遲,今夜便收拾行裝,帶上願意跟咱們走的兄弟,連夜拔營,北歸泰山!沿途若有阻攔,殺無赦!”
是夜,臧霸、孫觀、謝獨帶著兩萬餘願意跟隨的舊部,拋棄輜重,輕裝疾行,繞過城池,一路向北,直入泰山郡的莽莽群山之中,重新做起了逍遙自在的山大王。淮陵縣城,頓時為之一空。
訊息很快傳回徐州治所下邳。陶謙聞報,先是不敢相信,待確認臧霸真的殺了曹豹,裹挾大軍跑回了泰山,頓時氣得臉色鐵青,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臧霸!無能鼠輩!背主之賊!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陶謙在廳中暴跳如雷,破口大罵。他心疼那三萬大軍,更恨臧霸的背叛。罵了半晌,氣力不濟,頹然坐回榻上,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與憂慮,嘆了口氣,對聞訊趕來的麾下文武道:
“臧霸無能,不戰而逃,如今何人敢去守禦下邳,防備沈承墨乘勝來攻?”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聲。臧霸已是陶謙麾下公認最能打的將領,連他都未戰先怯,望風而逃,那對面的沈承墨得有多可怕?誰還敢去觸這個黴頭?廳中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就在陶謙心不斷下沉之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使君,登願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越眾而出。此人年約三旬,相貌儒雅,目光沉靜,正是出身下邳名門、素有才智膽略的陳登,陳元龍。
陶謙見是陳登,眼中先是一喜。陳登能力出眾,是他頗為倚重的幕僚。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元龍,你……你乃文官,不通軍旅,如何守城?”
“使君放心,登雖不才,亦知兵事。守城之道,在於民心、糧秣、器械。下邳城高池深,糧草尚足,登有信心守住。”陳登不疾不徐地說道,語氣沉穩,“而且,據登所知,那沈承墨近日正忙於籌備與蔡中郎之女的婚事,此乃人生大喜,料想短期內應無暇大舉北犯。不過……”
“不過什麼?”陶謙追問。
陳登看了一眼陶謙,又環視廳中眾人,緩緩道:“不過使君,登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我聞廬江兵精糧足,戶口殷實,更兼沈承墨深得民心,賢才歸附。其勢已熾,非速亡之象。使君雄踞徐州,本有爭霸中原之資,何必執意與之為敵,爭奪東南一隅?豈非捨本逐末,徒耗實力?”
陶謙被他說得一怔,臉上神色變幻。他當初的戰略確實是先穩固徐州,再圖謀向南發展,吞併揚州,全據東南。
可沈硯的異軍突起,打破了他的計劃。如今被陳登點破,他心中也不禁有些動搖。與沈硯為敵,似乎真的沒佔到任何便宜,反而損兵折將,威信大損。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陶謙嘆了口氣,語氣蕭索,“已經將人得罪狠了。前番邊讓之事,此次又遣軍相逼,那沈承墨豈肯幹休?”
陳登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使君,唯今之計,若想消弭兵禍,保全徐州,唯有卑詞修好,主動遣使致歉,並送上厚禮,或許還需遣一位公子,前往平阿,名為遊學,實則為質。以示我徐州絕無再犯之心,或可換取沈承墨諒解,暫息干戈。”
“什麼?!”陶謙一聽,勃然變色,猛地拍案而起,指著陳登怒喝道:“陳元龍!你放肆!老夫與那沈承墨尚未正式交戰,一仗未打,就要遣子為質,卑躬屈膝?此事若傳揚出去,天下人將如何看老夫?老夫還有何面目立於世間?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此事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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