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了看學堂裡坐得還算端正的二十幾個女童,又翻了翻簡單的識字課本和女紅教材,讚賞地點了點頭,對陪同的女先生道:
“不錯,能有這麼多女孩子來讀書,已經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你們做得很好。慢慢來,不著急,關鍵是讓她們能識字明理,有一技之長。束脩減免和伙食補貼的政策,一定要落實到位。”
看來這兩年的努力,潛移默化地改變,並非完全沒有效果。沈硯心中稍感寬慰。“或許可以讓昭姬閒暇時,也過來講講詩文音律,或者簡單的歷史故事?潛移默化地開闊她們的眼界。”從女子學堂出來,沈硯一邊走,一邊沉吟著。
這時,賈詡從一旁快步走來,對他躬身行禮,低聲道:“主公,千機府有報。您之前吩咐留意的那位趙公子,已經有確切訊息了。人,已經找到了。”
“哦?找到了?”沈硯眼睛一亮,從賈詡手中接過一張細小的情報紙條,同時對他溫和地笑了笑,“文和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私下裡跟我不用這麼客氣,平常無需多禮。隨意些便好。”
賈詡只是再次拱手,退到沈硯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神色依舊恭謹,並不多言。他那謹慎小心、惜身保命的性格,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沈硯也不強求。
沈硯展開紙條,快速瀏覽。情報上寫著,在荊州南部與交州接壤的某處偏僻山道,發現了疑似趙雲的一行人。他們正朝著東北方向行進,但速度不快。
讓情報人員有些詫異甚至警惕的是,趙雲並非獨自一人,身邊還跟著七八個相貌、服飾皆異於中夏的同伴,其中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面目兇悍,壓迫感十足。因擔心引發不必要的衝突,情報人員並未直接上前接觸確認,只是遠遠望著,確認其大致路線是朝向廬江方向後,便傳回了訊息。
沈硯看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奇。這趙子龍,消失了好幾個月,音訊全無,到底跑哪裡去了?居然還拐回來一群奇形怪狀的人?
看描述服飾相貌非漢人,難道是跑到西南少數民族或者更遠的異族地界去了?該不會真帶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回來吧?那樂子可就大了。
不過,千機府的人既然確認他們是在往這邊來,方向沒錯,應該問題不大了。沈硯心中升起期待,這位演義中的常勝將軍、渾身是膽的趙子龍,終於要來了嗎?只是不知道,他這一路奇幻漂流,又經歷了怎樣的故事。
……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又到了秋收的季節。
金黃的稻浪在田野間翻滾,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稻稈。對於沈硯治下的廬江、九江、廣陵三郡而言,今年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豐年。在農田的隱藏加成、水利設施的完善、新式農具的推廣以及相對科學的種植管理下,糧食產量再創新高。
如今,糧食對於沈硯和他的政權來說,已經完全飽和,甚至出現了過剩。倉庫裡陳糧堆疊如山,新的糧食又即將入庫。
在他的有意引導和政策扶持下,今年從事純粹農業的農民數量已經略有下降,部分富餘勞動力轉向了工坊、建築、商業和服務業。儘管因為新得了廣陵郡,耕地總面積增加,但糧食總產量依然再次大幅躍升,儲備極為充盈。
三郡的民眾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之中,家家戶戶忙著收割、晾曬、入倉,臉上洋溢著滿足和安心的笑容。有了足夠的糧食,意味著這個冬天不會捱餓,意味著日子有奔頭。
然而,就在領地內一片歡騰之時,透過千機府日益完善的情報網路傳來的訊息,卻給這份喜悅蒙上了一層陰影。情報顯示,今年全國各地,除了少數地區如荊州部分郡縣、益州盆地,普遍收成不佳。
北方冀、青、徐、兗等地或因戰亂,或因天災,糧食減產嚴重;關中經董卓、李傕郭汜之亂,早已殘破,饑荒頻發;南陽、豫州等地也不樂觀。
在這個靠天吃飯、倉儲體系薄弱的時代,糧食歉收,往往就意味著大規模的饑荒、流民,意味著易子而食、餓殍遍野的人間慘劇。三郡的民眾得知這些訊息,無不感慨唏噓,同時也更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能生活在神仙般的沈郎君治下,是多麼幸運和幸福的事情。
現在就算漢高祖劉邦真從陵墓裡爬出來,說要帶他們去搶廣陵或者別的地方,他們也絕不會跟著走。這裡的安寧富足,是任何空洞的許諾都無法比擬的。
“主公,各地災情似乎頗為嚴重,恐今冬明春,餓殍載道,流民千里。”政務廳內,荀彧拿著幾份彙總的情報,臉色凝重地向沈硯彙報。他雖生於世家,但心繫黎民,想到其他地方的百姓可能遭受的苦難,心中沉甸甸的。
沈硯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文若,我們倉庫裡,今年新收的糧食,除開必要的軍糧、官俸、預備糧之外,還能結餘多少?陳糧又有多少?”
荀彧早已心中有數,立刻答道:“回主公,即便以最寬裕的標準計算,扣除所有必需開支,新糧可結餘約一百五十萬石。陳糧因連年豐稔,除部分輪換食用外,庫中尚存近二百萬石。且新城二期工程已近尾聲,對民夫的糧食消耗將大幅減少。”
沈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沉聲道:“好。文若,立刻著手,從結餘的新糧和陳糧中,調集……三百萬石糧食出來。我有用。”
荀彧聞言,心中一震,隱約猜到了沈硯的意圖,但還是確認道:“主公欲用此糧……?”
“賑災。”沈硯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卻堅定,“都是漢家百姓,炎黃子孫。我等坐擁餘糧,飽食終日,豈能坐視同胞飢寒交迫,輾轉溝壑?這些糧食,我欲用以賑濟其他州郡的災民,能救一個是一個。”
荀彧看著沈硯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和敬意。亂世之中,諸侯皆以攫取土地、人口、財富為要,誰曾真正將那些蟻民的生死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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