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小夥伴?這簡直就是南蠻入侵現實版!
街邊一個老實巴交的果販,正低頭整理著攤子上水靈靈的梨子和柑橘,忽然眼前一花,幾隻黑乎乎、髒兮兮的小手伸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走了好幾個果子。抬頭一看,只見孟獲、阿會喃幾人正嘻嘻哈哈地一邊啃著果子,一邊互相投擲玩鬧,果屑汁水亂飛。
果販急得直叫,卻不敢上前阻攔,旁邊那個一丈多高、面目兇悍的巨人正瞪著銅鈴大眼好奇地看著他。
另一邊,一個穿著乾淨衣裳、被母親牽著手的小男孩,正美滋滋地舔著一根紅豔豔的“糖葫蘆”。兀突骨路過,巨大的腦袋湊過來看了看,似乎覺得那紅彤彤的果子很誘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輕輕一撥拉,就把整根糖葫蘆從小孩手裡拿了過來,看也不看就塞進了自己那張血盆大口裡,連竹籤都嚼得嘎嘣響。
小孩愣了一下,隨即“哇”地大哭起來。兀突骨卻渾然不覺,反而覺得味道不錯,嘴裡發出“哇啦哇啦”的怪叫聲,還左右張望,似乎在問還有沒有。
孟獲很盡責地翻譯:“骨頭說這個好吃,問還有沒有。”
王越:“……”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我是劍客!天下聞名的劍術宗師!不是來給你們這群無法無天的蠻子當保姆兼翻譯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拔劍的衝動,隨手從旁邊看熱鬧的人群裡又拽出一個半大少年,塞給他幾個銅錢,面無表情地吩咐:“去,把剛才那個穿白衣服、很英俊的趙子龍給我叫回來!立刻!馬上!”
“好、好的!王先生!”那少年嚇得一哆嗦,接過錢,飛也似的跑了。
沒過多久,得到訊息的城衛隊隊長謝旌帶著一隊士卒匆匆趕來。可看到街心那個如同鐵塔般屹立、滿臉橫肉還沾著糖漬的兀突骨時,謝旌和手下士卒們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直冒冷汗,握著兵器的手心都是汗,躊躇著不敢上前。這體型差距也太大了!這要是發起狂來,得多少人才能按住?
幸好,趙雲及時趕了回來。他看到眼前這亂糟糟的景象,也是哭笑不得,但他在南中時早已建立了威信,當即板起臉,一聲清喝:“孟獲!阿會喃!金環三結!都給我住手!站好!”
說來也怪,剛才還鬧騰得不可開交的南蠻少年們,聽到趙雲的聲音,頓時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訕訕地停下動作,乖乖地聚攏到趙雲身邊,連兀突骨也摸著腦袋,憨憨地走了過來。
“這裡是平阿,是講規矩的地方!不是咱們的山林!”趙雲語氣嚴厲,目光掃過眾人,“這裡的東西,不能隨便拿,更不能搶!想要,得用這個——”他掏出幾枚五銖錢,“——錢,來換!明白嗎?”
“什麼是錢啊?”孟優好奇地看著趙雲手裡的銅錢。
“金環,這個梨子真甜,你嚐嚐!”另一邊,阿會喃趁趙雲訓話,又偷偷塞給金環三結半個啃過的梨。
“嘰嘎嘰嘎,嘛咯喳咯……”(真甜!)金環三結邊吃邊含糊地說。
更離譜的是,已經十六歲、正值青春萌動期的阿會喃,兩眼放光地盯著街邊一個路過、打扮清秀的少女,扯了扯趙雲的衣袖,興奮地問:“子龍大哥!那個雌性……哦不,那個女人,長得真好看!我可以跟她睏覺嗎?”
趙雲:“……”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額頭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抬腳就朝著孟獲、阿會喃、金環三結幾人的屁股上挨個踹了過去,力道不輕,踹得幾人齜牙咧嘴,卻不敢反抗,老老實實地抱著頭蹲了下來。
連兀突骨也有樣學樣,抱著巨大的腦袋蹲下,即便如此,蹲著也比旁邊站著的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都給我聽好了!”趙雲指著蹲成一排的南蠻組,聲色俱厲,“想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就得守這裡的規矩!明白嗎?就像如果有人跑到咱們南中的寨子裡,不由分說就搶你們的糧食,搶你們的姐妹,你們會怎麼辦?”
“那還用說?當然是殺了,烤來吃!”金環三結想也不想,氣憤填膺地吼道,彷彿真的有人搶了他家東西。
趙雲:“……”他扶住額頭,感覺心累。跟這群思維還停留在部落法則階段的少年講文明社會的規則,任重而道遠啊!
總之,在趙雲的武力鎮壓和耐心的訓導下,南蠻組暫時被彈壓下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被趙雲領著,朝沈硯賞賜的那座小院走去。
一進那寬敞明亮、陳設雅緻的院落,這群少年頓時又忘了剛才的教訓,興奮得上躥下跳,東摸摸西看看,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大呼小叫不絕於耳。他們何曾見過這麼漂亮、堅固又舒適的房子?
一直在遠處暗中觀察的王越,看得眼皮直跳,血壓飆升。光是隔著這麼遠看著,他都覺得難以忍受,胸口發悶,真想拔劍衝進去,一劍一個把這些吵鬧的傢伙全給超度了,還世界一個清靜。
可再看看趙雲,竟然能一臉淡然地安排他們住下,還能心平氣和地再次強調規矩……王越不禁對自己這位師侄生出了幾分由衷的佩服。這定力,這耐心,恐怕比自己這個修煉了幾十年劍心的人還要強上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