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著手下們那副意猶未盡、悵然若失的表情,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過面上,他依舊保持著雍容的氣度。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依舊跪地的劉繇面前,伸出雙手,親自將他攙扶起來,語氣溫和地說道:
“正禮公快快請起!沈某久聞公之清名,今日得見,幸甚。天下紛亂,正禮公能體恤百姓,免去一場兵禍,保全一城生靈,此乃大仁大義之舉,沈某深感敬佩。”
他這話說得漂亮,給了劉繇一個完美的臺階。劉繇本已做好被羞辱或冷落的準備,聞言不禁一愣,抬頭看向沈硯,見他目光清澈,態度誠懇,並非虛偽作態,心中那點屈辱和悲憤不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難明的感慨。
他苦笑一聲,拱手道:“敗軍之將,何勞府君如此禮遇。劉繇……慚愧。”
兩人之間本無私怨,劉繇與沈硯作對,很大程度上是受陶謙舉薦為刺史的身份所限,加上勢力接壤,難以避免的衝突。沈硯對此心知肚明,自然不會刻意折辱。
好生安撫了劉繇幾句,沈硯便在其陪同下,率軍進入秣陵城。城中百姓早已聞訊,自發聚集在主要街道兩旁,簞食壺漿,夾道相迎,熱情無比,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看向沈硯及其軍隊的目光中充滿了真誠的歡迎與對未來的期盼。這場景,與劉繇出降時城中的歡呼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熱烈。
入城之後,沈硯並未入駐原本屬於劉繇的刺史府,而是暫居館驛。他下令大軍於城外指定地點扎營,不得擾民,違令者嚴懲不貸。很快,秣陵城中的世家大族、豪強耆老,以及原本劉繇麾下的屬官吏員,紛紛前來館驛拜見,人人態度恭敬,甚至有些忐忑不安。
沈硯在臨時充作議事廳的大堂接見眾人。他高坐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一片躬身行禮的人群,並未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著親衛奉上的清茶。
廳內氣氛略顯凝滯,落針可聞。眾人不知這位新任的江淮之主、以雷霆之勢吞併丹陽的年輕梟雄,會如何處置他們這些前朝遺老,心中惴惴不安。
忽然,沈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人群前排一個穿著文吏服飾、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身上,隨手指了指他,對侍立身後的天罡衛統領周泰淡淡吩咐道:“此人,拿下。”
“諾!”周泰應聲而動,動作快如閃電,不等那中年文吏反應過來,兩名如狼似虎的天罡衛已搶步上前,一左一右將其手臂反剪,如同拎小雞一般架了起來。
“府君!府君饒命!下官冤枉!下官對府君絕無二心啊!”那文吏嚇得魂飛魄散,面如死灰,連聲喊冤。
堂下眾人也無不駭然變色,許多人腿肚子發軟,以為沈硯要拿人立威,清洗劉繇舊部,一時間人人自危,大氣都不敢出。
沈硯卻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周泰等人稍停,目光依舊落在那文吏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冤枉?月前,你奉命往吳郡聯絡許貢,帶回其親筆密信,約定共謀刺殺沈某,可有此事?你袖中暗藏的、用於與于吉妖道聯絡的符紙,又作何解釋?”
那文吏聞言,如遭雷擊,渾身劇顫,臉上再無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自以為做得隱秘,連劉繇都未必清楚細節,怎會被沈硯知道得如此清楚?連符紙藏在袖中都……
沈硯不再看他,轉向堂下驚恐的眾人,朗聲道:“諸君勿驚。沈某並非嗜殺之人,更非有意刁難前朝官吏。此人乃是江東妖人于吉之黨羽,曾參與謀害沈某之陰謀,故按律當誅。餘者,只要未曾參與逆謀,忠於職守,愛護百姓,沈某一概不究。秣陵乃至丹陽,一切照舊,各級官吏暫且留任,以觀後效。還望諸君安心任事,共同安撫地方,恢復秩序。”
眾人聞言,心中大石落地,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冒出來,溼透了內衫。他們既驚駭於沈硯情報之精準、手段之凌厲,又慶幸於其並非濫殺之人,且給了他們改過自新、繼續效力的機會。當下紛紛拜伏於地,齊聲道:“謹遵府君之命!必竭誠效忠,不敢有負!”
那被指認的文吏,則面如死灰地被拖了出去,結局不言而喻。沈硯此舉,既清除了潛在的危險分子,又起到了敲山震虎、樹立威嚴的作用,同時安撫了大部分人心,可謂一舉數得。
在秣陵城休整、安撫人心、初步接管政務兩日後,沈硯便開始下一步行動。丹陽郡面積不小,秣陵雖是郡治,但其他各縣尚未傳檄而定。他分派諸將,令蔣欽、趙雲、魏延各率一支精兵,分略丹陽其餘諸縣。他自己則親率中軍,前往丹陽郡的另一個重要城池、原吳郡都尉屯兵之處。
然而,這場平定之戰,順利得超乎想象。蔣欽、趙雲、魏延三路兵馬所到之處,各縣幾乎是望風歸降,稍有遲疑者,一經勸說或稍微展示軍威,也立刻開城。
而沈硯親率的中軍,尚未行至目標郡城半途,便已有使者飛馬趕來,呈上降表,原來那郡城是由劉繇之侄劉榮把守,他見秣陵已失,大勢已去,又聽聞沈硯大軍將至,根本生不起半點抵抗之心,直接遣使請降,恭迎沈硯入城。
數日之間,丹陽全郡,兵不血刃,傳檄而定。各城縣令、長吏,幾乎都是原班人馬留任,只是換了一面旗幟,改奉沈硯為主。民間也迅速恢復了平靜,甚至因為沈硯軍隊紀律嚴明、不擾百姓,反而比劉繇統治末期因缺糧導致的些許動盪更加安寧。
徹底掌控丹陽後,沈硯將劉繇請來,態度客氣地請教道:“正禮公久在江東,熟悉地理人情。如今丹陽已定,依公之見,沈某下一步,是該先取豫章,還是吳郡?”
劉繇此時已接受了現實,心態平和了許多。他略一沉吟,答道:“回府君。豫章太守周術,不久前已然亡故。荊州劉景升以其同鄉、琅琊人諸葛玄接任。然而,朝廷卻又下詔,以故太尉朱公偉(朱儁)之子朱皓為豫章太守。朱皓求到我處,請我助他逐走諸葛玄,以正朝廷名分。我……我令笮融率兵助他,如今尚不知結果如何。”
他提到“笮融”時,語氣有些不太自然,顯然也知此人非是良善。
沈硯邊聽邊點頭。朱公偉即是平定黃巾的名將朱儁,在士人中威望很高。牛輔、李儒為了拉攏他,讓他兒子朱皓來當這個太守,不料劉表手腳更快,先派了諸葛玄佔了位置。這又是一齣典型的朝廷詔令與地方實力派任命的衝突。
他正琢磨著“諸葛玄”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忽然眉頭一皺,抓住了劉繇話裡的關鍵,抬眼盯著他,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正禮公,你剛才說你派了誰去助朱皓?笮融?”
劉繇被沈硯盯得有些不自在,點了點頭:“正是。笮融麾下有些兵馬,又自告奮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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