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喬公那日鬧著要結拜,果然沒安好心。這封信開頭便以賢弟相稱,言道自己乃是已故太尉喬玄之侄,近日得到長安故人傳訊,得知叔父喬玄之子,也就是他的堂弟喬羽一家,因故滯留長安,如今被李傕、郭汜等人軟禁,處境堪憂。
他身為喬家子弟,不能坐視,必須親赴長安,設法營救。然而此去長安,路途遙遠,兇險難料,他孑然一身,別無牽掛,唯獨家中尚有兩個女兒無人照看。懇請賢弟念在二人兄弟之情,在他離去期間,代為照拂一二。
信的末尾,還附上了他在皖城的住址。
沈硯看完,真是哭笑不得。這喬老頭,怪不得那天硬要結拜,原來是打這個算盤!想用兄弟的名分框住自己,讓自己礙於叔侄名分,不好對他的女兒下手?這老頭……
不過,他沈硯是那種人嗎?
嗯……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但這招對沈硯來說,完全沒用。因為他根本就沒承認那天的結拜啊!你自己喝醉了說的醉話,還能當真不成?
拋開這點小心思不提,喬公此舉,倒也讓沈硯高看一眼。以沈硯如今的勢力與名聲,只要他修書一封給李傕、郭汜,對方多半會賣個面子,放了喬羽一家。
但喬公並未如此相求,只是請沈硯照看他留在家中的女兒,自己則準備孤身赴險,去長安救人。這份擔當和不願輕易求人的風骨,確非常人能有。
沈硯摩挲著下巴,心想:喬公啊喬公,你就放心去吧。你的女兒,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的,保證方方面面都照顧得細緻入微,無微不至。
當然,這只是玩笑。沈硯當即收起戲謔之心,正色喚來一名女性侍衛隊長。如今他府中與軍中,也培養了一些身手不凡、忠誠可靠的女侍衛,專司內宅護衛與一些特殊任務。他點了三十名精銳女天罡衛,命令她們即刻出發,前往皖城喬公留下的地址,將兩位喬姑娘平安接到平阿城中安置。
兩個女孩子獨自留在皖城,萬一出點什麼事情,沈硯還真不好向那位即將奔赴險地的喬大哥交代。
童淵、王越、趙雲等人見沈硯看信後神情古怪,先是無語,繼而玩味,最後又變得嚴肅,都有些好奇。沈硯也不瞞他們,將信中內容大致說了一遍。
童淵聽完,撫掌讚歎:“喬子英此人,俠氣深重,重情重諾。當年他便曾為友人之託,千里奔波,不辭勞苦,故而江東豪傑,多敬其為人,尊稱一聲喬公。此次為救親人,不惜以身犯險,更是可敬可佩!”
沈硯點了點頭,又陪著童淵說了一會兒話,見天色已晚,便親自將童淵送至早已安排好的幽靜院落休息,並言明次日便請華佗先生前來為他診視身體。
第二日,華佗被請來仔細為童淵檢查了一番,望聞問切,極為認真。檢查完畢,華佗臉上露出驚異之色,對沈硯和一旁的趙雲道:“童老先生年過古稀,然則筋骨強健,氣血充盈,五臟調和,經脈通暢,這身體底子,比許多五十歲的壯年人還要結實!只是……”
他話鋒一轉,對正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童淵正色道:“老先生畢竟年事已高,這臟腑雖強,也比不得年輕人耐得住折騰。您嗜好杯中之物,老夫知曉,但這酒,尤其是郎君府上這等烈酒,絕不可多飲,每日淺酌一二小杯,活血舒筋尚可,切莫貪杯豪飲,否則久必傷身,悔之晚矣。”
童淵一聽,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證:“華神醫放心,老夫曉得了!絕對不多喝,每日就喝一小壇,絕不過量!”
眾人聞言,皆是無語。一小壇?那罈子再小,也得有五六斤吧?這還叫絕不過量?
趙雲對自己師父的脾性最是瞭解,又是無奈又是關切,忙道:“師父!您要聽華先生的話!每天最多……最多半壇!不能再多了!”
“半壇?”童淵頓時愁眉苦臉,拉著臉,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聲嘟囔道,“半壇哪夠潤喉的……”
沈硯在一旁聽得直想扶額。子龍啊子龍,你是不是對半壇有什麼誤解?那可是高度蒸餾酒!尋常人三杯下肚就得暈乎,你師父這酒量,還有這半壇只是潤喉的理論,真是……老當益壯,非同凡響啊!
......
“什麼?喬家姐妹不願來平阿?”
聽了女天罡衛隊長的彙報,沈硯不禁皺起了眉頭。他特意派了三十名精銳女侍衛前去皖城接人,姿態擺得足夠低,也足夠有誠意,沒想到竟會被拒絕。雖說皖城也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但畢竟隔了一段距離,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得周全。
岳父之類的玩笑話暫且放到一邊,既然喬公寫了那封信託付,便是出於一份信任。兩人對飲數次,脾性也算相投,勉強可算半個朋友。於情於理,他都該將大喬小喬姐妹妥善安置,確保她們在喬公離開期間平安無虞。
沈硯沉吟片刻,改變了命令。他讓那三十名女天罡衛不必返回,就留在皖城,喬裝改扮,在喬家宅院附近暗中保護。同時,又給皖城縣令下了一道密令,讓其對喬家多加關照,留意一切異常。如此安排,也算對得起喬公的囑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