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剛走出幾步,忽聽一個清冷悅耳,如冰泉擊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耳中:“叔父遠道而來,舟車勞頓,還請移步廳中,略用一盞粗茶,稍事歇息。侄女招待不周,還望叔父勿怪。”
沈硯回頭,只見連線著另一處水榭的小樓上,軒窗半開,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身影正憑窗而立,向著他的方向,斂衽行了一禮。雖然隔著一段距離,看不太清面目,但那窈窕的身影和清冷的氣質,已非凡俗。
嗯……這位應該就是大小姐,大喬了。態度倒是比她妹妹客氣有禮得多,雖然這叔父的稱呼,聽著還是有些彆扭。
也罷,來都來了,進去坐坐也無妨。好歹是長輩,喝杯茶的面子總該給的。至於討不討厭的,他沈承墨臉皮還沒那麼薄。
“既然如此,那就叨擾了。”沈硯朗聲應了一句,又轉身走了回來。
小玉連忙在前引路,這次將他帶到臨水的一處精巧小廳。掀開竹簾,一股清雅的、混合了檀香與不知名花草的淡香襲來。
廳內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雅緻。臨水一面是通透的格扇門,此時敞開著,湖光水色直映廳中,更添幾分清涼幽靜。幾張低矮的案几,幾個蒲團,壁上掛著幾幅淡墨山水,角落香爐嫋嫋生煙。
沈硯示意周泰、許褚及眾護衛在廳外等候,自己悠然步入,在一張案几後的蒲團上坐下,他自然是不習慣跪坐的,只是隨意盤膝而坐。
沒過多久,竹簾輕響,一股比室內薰香更清冽幾分的冷香悄然飄入。一個白衣少女款步走入廳中,向著沈硯的方向,盈盈一福,姿態優雅至極:“侄女喬氏,見過叔父。”
這少女微微垂著頭,滿頭青絲如最上等的墨色綢緞,並未繁複綰髻,只是鬆鬆挽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餘下如瀑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背,幾縷髮絲滑落胸前。
她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裙,料子似是某種輕軟的絲綢,行動間如水波流動。雖看不清全貌,但那瑩白如玉的脖頸,線條優美的下頜,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靜謐、幽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已足以令人屏息。
與大喬的清冷出塵相比,之前所見小喬的靈秀鮮活,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美。
沈硯笑了笑,抬手虛扶:“不必多禮。說起來,我與令尊昔年不過是戲言,並未當真結拜,這‘叔父’之稱,實不敢當,喬娘子直呼我名即可。”
“家父既有吩咐,禮不可廢。”大喬聲音依舊清清冷冷,聽不出什麼情緒。她在沈硯對面的蒲團上,姿態極其標準優雅地跪坐下來,腰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良好的教養與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端莊。
沈硯早已不習慣這種正襟危坐,依舊保持著放鬆的姿勢,見狀也只是覺得賞心悅目,笑道:“你便是大喬?”
“是。”大喬應了一聲,依舊微垂著眼簾。
這時,竹簾又是一動,之前湖上見過的那位碧衫少女小喬,也走了進來。她一眼看到坐在廳中的沈硯,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毫不客氣地又飛了一個白眼過來,小嘴幾不可察地撇了撇。
“妹妹,不得無禮。還不見過叔父。”大喬輕聲提醒,語氣平淡,卻自有長姐的威嚴。
“哦。”小喬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也朝著沈硯的方向草草福了福,然後快步走到姐姐身邊坐下,還不忘又偷偷瞪了沈硯一眼。
這對姐妹,確是人如其名,堪稱國色。姐姐如空谷幽蘭,清冷皎潔;妹妹似山間精靈,靈動鮮豔。但沈硯也清晰地感受到,兩人對他那份幾乎不加掩飾的冷淡與疏離,尤其是小喬,那嫌棄都快溢位來了。
沈硯並非喜歡自討沒趣之人。他端起案上婢女剛奉上的清茶,淺啜一口,茶香清冽,是上好的春茶。飲盡後,他便放下茶盞,站起身,撣了撣並無灰塵的衣袍,笑道:“茶已用過,多謝款待。二位侄女既喜清靜,我便不多叨擾了,就此告辭。”
大喬也隨之起身,依舊是那副清冷有禮的模樣,輕聲道:“叔父事務繁忙,侄女不便久留。小玉,代我送送叔父。”
沈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出小廳。會合了周泰等人,在那小婢女小玉茫然的目送下,沿著長廊向莊園外走去。
走出莊園大門,沈硯正待上馬,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壓低了的呼喚:“喂!那位……沈……沈叔父!”
沈硯訝然回頭,只見莊園那扇小側門“吱呀”開了一條縫,小喬那顆小腦袋探了出來,正朝他招手,臉上神情有些急切,又有些做賊心虛似的朝門內張望。
沈硯心中疑惑,示意周泰等人稍候,自己走了過去。
小喬見他過來,連忙將門縫開大些,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她的手很小,手指纖細白皙,力道卻不小。沈硯尚未反應過來,已被她不由分說地拉到了門側一處被藤蔓遮掩的牆角後。
“你……”沈硯剛開口,小喬卻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她兩隻小手按在沈硯身側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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