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兒謹遵教誨!”
魯肅又向母親下拜問安,再和諸位叔伯、堂兄弟姐妹們一一見禮。叔伯們雖然都已經是四五十歲年紀,但在這侄兒面前,此時都個個十分拘謹。
大哥魯虔五十出頭了,見魯肅過來行禮,忙側身避了半步,連說使不得使不得,在這樣的位高權重面前,年紀算個什麼。魯肅卻執意磕了頭,叔伯們受了半禮,臉都紅了,搓著手不知道說啥好。
而堂兄弟們更是羨慕地看著他,有心想要過來攀談,卻都不敢上前。魯家這一輩堂兄弟七八個,最大的比魯肅還大五歲,最小的才剛束髮。他們小時候一起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魯肅是裡頭最能鬧的,如今回來,倒是他們拘謹了。
還是魯肅笑著走過去,拍了拍堂哥魯恪的肩:“三哥,你那手射雁的功夫還練著沒?我走那年你一箭射中過槐樹梢。”
魯恪臉一紅,撓撓頭:“還、還練著,比不得你。”
魯肅又逗了逗最小的堂弟,問他書念得咋樣。漸漸地才融洽起來,有了家人感覺。這一日魯家大擺筵席,連著眾鄉鄰一起招待,流水席不停,遠近各處,識或不識,都趕來向魯家道賀湊這場熱鬧。廚房的灶火從晌午燒到半夜,陳氏親自盯著,說我孫兒難得回來一趟,不能讓人說魯家小氣。
到了次日,附近眾多士族豪門,也都上門前來拜訪。現在這些世家都已經完全歸心,對魯肅這樣的沈硯重要人物,自然要大肆巴結。東城姓周的、姓顧的、姓陸的幾家,平時眼高於頂,今日卻都拎著禮匣子來了,嘴上說著鄉里鄉親該走動,眼睛卻往魯肅身上瞟,暗地裡掂量這位年輕都督的分量。
尤其是魯肅還未婚配,於是一個個大家閨秀含羞而來,卻又失落而歸。周家那姑娘躲在屏風後頭偷看了半晌,回去跟娘說魯都督比畫上還俊,可魯肅忙著陪祖母說話,連面都沒見著。
沈硯手下這幫人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全都不急著解決婚姻大事了。周瑜、甘寧、太史慈、劉曄、郭嘉……一個個單著,連魯肅這樣家族重任繫於一身的也沒著急。要知道這年頭結婚可是很早的,二十歲不娶,街坊都能湊一堆媒人堵門。
可跟著沈硯這幾年,大夥兒心裡都明白,主公自己都沒立後呢,底下人誰好意思先張羅?再說平阿事兒多,今天修鐵路明天辦報紙後天搞運動會,哪有空琢磨娶媳婦。
魯肅在家中風光地享受了十天假期,衣錦還鄉的感覺確實是美妙無比,饒是他這樣的誠摯君子,也不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舒爽愉悅。
每天早上陪祖母在院子裡曬太陽,聽她講東城舊事;下午陪母親去集市轉轉,給她添兩件新衣裳;晚上和堂兄弟們蹲在臺階上喝酒,吹年少時的牛。這十天,是他離家這些年最鬆快的日子。
魯肅不由更加感激郎君,慶幸自己當初那一次去平阿是多麼正確的決定。那年他若沒去,此刻估摸還在東城當個教書先生,哪能有今日。
十天後,魯肅告別祖母家人,以及送行的鄉里們,帶著將士們返回了艦隊上。
祖母拄著柺杖送到村口,囑咐他路上小心,明年再回來,他應著,翻身上馬回頭看,老太太的身影被夕陽拉得老長。為了報答郎君的厚恩,魯子敬只有以此身為郎君掃清一切障礙!
沈硯得知這訊息後,不由有些感嘆,幾年不回家,回去就呆了十天,魯子敬真是夠勤勉了。旁人衣錦還鄉,少說歇上月餘,他倒好,十天就走,還帶回去三千將士,連東城的水都沒多喝兩口。
魯肅現在位高權重,和他同來的劉曄雖然稍差一些,但也不錯了。他和蔣欽作為老搭檔,現在是實質上的蔣欽軍中第二人,蔣欽是水師正都督,魯肅是副的,但蔣欽性子粗,水師打造、佈防、練兵這些細活,多半是魯肅在扛。劉曄在謀略上補他一塊,三人搭著,水師這幾年的事兒才順。
還有甘寧,沈硯倒是也想讓他回去看看家人,畢竟也是在海上漂泊了這麼久。但這傢伙卻是不願回去,他當年可是做賊的,雖然是義賊,但也不是什麼好名聲,巴郡甘錦帆,沿江劫富,雖只劫貪官劣紳,可賊字終究是烙在身上的。
而且他家鄉現在是在劉璋領地,回去也不會像魯肅那麼風光,搞不好還得被劉璋扣下當人質。
沈硯倒是記得劉焉是在三月時病死,當時手下官吏想把他送到平阿來救治,沈硯開了幾回平阿醫院的方子,說試著送來看看,還沒出成都就嚥了氣,由其子劉璋繼任其位。劉璋性子軟,比他爹還不如,蜀中那攤子,遲早得有人去收拾。
甘寧笑道:“郎君美意某心領了,不過甘興霸此生願以海為家,郎君若想要某歸家,就放我登船吧!”
他說著,拍了拍腰間那柄環首刀,“海上有風有浪,比家裡熱鬧。”
沈硯不由失笑,指著他道:“你啊,就算你自己喜歡海上感覺,但也要替手下的軍士們想想吧!他們也有爹孃妻小,你總不能讓人家一輩子漂著。”
甘寧嘿嘿笑,撓了撓後腦勺:“那……下次回來多停倆月?”
八月過去,南方傳來訊息,交州士燮再度派人前來謁見沈硯。這一次來的正是士燮之弟士壹,並且同來的還有扶南國王范蔓。
範蔓這一次決定親自來謁見沈硯,確實是被甘寧嚇破了膽。之前他守著扶南那點熱帶地盤,覺得自家象兵夠橫,周邊幾個小國都得讓他三分,天高皇帝遠當土皇帝快活得很,直到去年甘寧的航海艦隊開到扶南河口,他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甘寧走後,範蔓窩在王宮裡琢磨了好幾個月,一方面是被甘寧的艦隊嚇出了後遺症,怕哪天沈硯不高興真打過來,自己這點家底不夠塞牙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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