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也沒用，沈郎君要是拿下荊州，第一個要問罪的就是你！”蔡苗瞅著自己老爹說。
“什麼！”蔡瑁頓時怒了，“都是蒯子柔、蒯異度拿的主意，憑什麼第一個問罪於我？”
“因為天下人都知道沈郎君……啊不對，現在是楚公了，都知道他喜歡有才能的人，老爹你覺得，你和老蒯他們比，這個才能……”
蔡苗說著，伸出手，做了個意味深長的手勢。
蔡瑁頓時又默然了。
他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在做生意和率領水軍方面，他還有點能力，蔡家能躋身四大鉅商之列，靠的多半是他經營有方。
但要說軍政韜略、治國才幹這些方面，他跟蒯家兄弟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否則哪會一直跟著蒯家走，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
蔡瑁知道自己這兒子有點小聰明，狐疑地盯著他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嘖，先下手為強啊！大人你快醒醒！”蔡苗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極低，“如今楚公之強，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連審正南的侄兒都敢殺其伯父而南投，父親你為何不能先一步跟蒯家決裂，與平阿方面聯絡呢？這不是正好將罪責都推到他們頭上嗎！”
蔡苗一邊說，一邊把父親扯到了院中花叢後面的僻角處，這地方不容易被人看見，說話也方便。
蔡瑁聽完，默然無語。好一陣，才嘆了口氣：“我家與蒯家世交，實不忍背棄也。”
“得，那就等著楚公治你的罪吧。”蔡苗不懷好意地盯著父親的頸子瞅。
蔡瑁被他看得脖頸一涼，瞪了這混賬兒子一眼，父子倆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晌，蔡瑁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終於還是咬了咬牙，沉吟道：“該如何行此事？須得有一個可靠之人去平阿……”
蔡苗頓時挺胸昂首，擺出一副當仁不讓的架勢。
蔡瑁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你是想去平阿玩！”
蔡苗也不否認，笑嘻嘻地看著父親，蔡瑁左思右想，猶豫了好一陣，最後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隨我去書房吧。”
父子倆一前一後，繞過花叢，朝書房走去。
......
蔡苗作為荊州首屈一指的二代之一，蔡家有錢有勢，他這個嫡長子在襄陽城裡橫著走都沒人敢管，可這些年，他卻越來越喜歡往平阿跑，每次來，都恨不得把家搬過來，待上十天半個月也不嫌膩，甚至在心裡，他已經全然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家鄉。
畢竟哪有年輕人不愛平阿呢？
這座城市，和這時代任何一座城池都不一樣，它朝氣蓬勃，鮮活靈動，街上的人走路都帶著風，說話都帶著笑。店鋪從早開到晚，酒肆的幌子在風裡招搖，碼頭上船來船往，工坊裡爐火通明。
到了夜裡，城中的燈火層層疊疊地亮起來，把整座城照得像一顆落在人間的星星，這裡開放，自由，不問你從哪裡來，只問你想做什麼，每一個到了平阿的年輕人，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它吸引住，然後便再也忘不掉。
蔡苗這次來，身上帶著一件正事，他跟父親蔡瑁反覆斟酌了好幾天，終於寫下了一封密信，信寫得很謹慎，措辭翻來覆去地改，生怕哪裡說得不對，反而弄巧成拙，寫完之後，又讓蔡苗背了好幾遍，直到確認這兒子不會弄丟，才鄭重地交到他手上。
可蔡苗到了平阿，卻大大咧咧地將那封信往沈府門房手裡一塞，他也不管楚公會不會召見自己，更不關心那封信的命運如何，轉身就跑了，反正信送到了，差事就算交了，接下來自然是呼朋引伴，四處遊玩去了。
最近平阿可真是好耍，為了慶祝楚公進位，城中已經連續一個多月張燈結綵，白天有舞龍舞獅，晚上有燈會夜市，一到夜幕降臨，漫天的煙花便在空中綻放開來。
煙花五顏六色，有的像菊花，有的像垂柳，有的直衝雲霄炸開成一朵巨大的金蓮，整座平阿城，被這煙花裝點成了一個夢幻之都。
蔡苗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搖著扇子，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他東瞧瞧，西看看，時不時停下來在某個小攤前買點零嘴，吃得滿嘴油光，正走著，忽然看見前面有個熟面孔。
“啊！士兄，幸會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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