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上午議事時,沈硯笑著說:“文和,我已經將張子布調給你了,以後吏部的事情,你就不用那麼操心了。”
賈詡千機府的要務本就繁重,再加上吏部那一攤子,確實有些吃力,他聞言,感激地拱手道:“多謝主公。”
張昭的政務能力比賈詡還要強上一籌,有他來做副手,賈詡自然能輕鬆許多,吏部那些瑣碎的人事調配、考功評定,都可以交給張昭去辦,賈詡只需要在大的方向上把把關就行。
沈硯笑了笑,又轉向荀彧道:“朱文明應該快到了吧?”
“回主公,按照朱刺史的行程,大概會在四五日之後抵達平阿。”荀彧答道。
朱皓這次是應召回來,向沈硯彙報交州這一年多來的情況,同時也好看看他的父親和弟弟,朱儁年紀大了,身體一直不好,朱皓在交州任職,心裡卻時時惦記著家裡。
朱儁已經六十餘歲了,去歲一場重病,險些要了他的命,漢室朝廷束手無策,最後不得不將他送到平阿來,才算是治好了,這件事,說來也是微妙,一個整日里把漢室忠臣掛在嘴邊的老臣,最後卻要靠楚逆的醫術救命,也不知他心裡是羞是愧。
如今,朱儁也住進了療養院裡,跟顧奉等一幫老傢伙們做伴,不過這老頭十分執拗,一心要做漢室忠臣,死活不肯來見沈硯,他知道一旦去見沈硯,如果表現得無禮,就會連累兩個兒子,但如果恭敬拜見,又覺得是對漢室不忠,所以乾脆就不來了,躲在那療養院裡,誰也不見。
沈硯也懶得理他,朱儁又不是黃忠,這老頭子已經六十多歲了,油盡燈枯,油箱裡早就沒什麼油了,就算拉攏過來,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一個固執的老人罷了,隨他去吧。
還有朱令這傢伙,現在已經在幾本舊作上躺平了,成天不思進取,任沈硯怎麼催促,也不肯寫新書,他那些舊作,如今還在市面上賣得火熱,書鋪裡的老闆們見了他,個個都笑得合不攏嘴,有了這樣的本錢,他自然有恃無恐。
沈硯拿他沒辦法,這傢伙就是個混蛋玩意,打不得罵不得,催得急了就跟你耍賴,算了,等他手頭緊的時候,自然就會動筆了。
“哇!這個!好大!”
一輛有軌馬車中,一個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的老頭,指著窗外不知道什麼東西,用生硬的漢語驚呼著,那聲音又尖又響,把同車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車上的其他人都無語地看著他。
這老頭名叫南賀,自從一行人進入到江東境內之後,他就不停地大驚小怪,看見長江,他叫,看見橋,他叫,看見路邊的玻璃路燈,他也叫,看見田裡吃草的牛,他還要叫,這一路上,他的嘴巴就沒有閉上過。
其實同行的人中,有不少人都是初次北上,大家看到這些新奇的景象,心裡都很驚歎,但你一個當首領的,好歹也矜持一點啊,這麼大呼小叫的,成什麼體統?旁邊那些漢人都在看著呢,丟不丟人?
南賀老頭當日被搬下山後,在軍醫的治療下,很快就痊癒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只是這些越人太愚昧,把一點小毛病當成了天大的災禍,軍醫給他開了幾副藥,又用新法子給他推拿了一番,沒幾天就又能下地走路了。
龔都殺死了巫神,就成了越人們心中新的神,越人甚至還繪聲繪色地編了個故事,派人到各處的峒子裡宣揚講述。
宣傳的故事說,中土平阿的白神帝陛下,見邪神欺矇眾人,特意派遣龔神將下凡,來殺死邪神,拯救眾生,反正故事越傳越神,越傳越玄,連龔都自己聽了,都覺得臉紅,朱皓和龔都只能無語。
好在結果是相當喜人的,一傳十,十傳百,越人們紛紛下山,前來參見神將,那些原本躲在深山老林裡不肯出來的部落,也都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他們拖家帶口,來到交趾城外,對著龔都的旗幟磕頭。
然後朱皓就把這些人組織起來,開始種地。
交州這地方,氣候炎熱,雨水充足,土地肥沃得不像話,幾個月後,朱皓驚喜地發現,這鬼地方的收成,比中原的收穫期要短上不少,一年兩熟,甚至三熟,都不成問題。
而沈硯的領地加成效果,在這裡當然也是有效的,於是交州這次大豐收讓所有越人都欣喜若狂,幾十萬人聚在一起,又唱又跳,高聲稱頌著神帝的尊名,不停地向著北面叩拜,那場面連朱皓看了都覺得震撼。
“難怪郎君對交州如此看重,這地方果然有發展潛力!”朱皓不禁十分欣喜,當初自己居然還敢懷疑郎君,真是昏了頭了。
只是,糧食雖然有了,但對於這些民眾,特別是這些越人們的教化,還是一個老大的難題,語言不通,文字不識,生活習慣也完全不同,要讓他們真正融入進來,任重而道遠。
這一次沈硯進位楚公後,也遣使封賞了朱皓和龔都,朱皓接令,回平阿述職,龔都則留守交州。
南賀現在被推為了越人的大族長,他聽聞刺史大人要去平阿,頓時從駐地一路飛跑到了刺史府,進了門,抱著朱皓的大腿就不撒手,說什麼也要跟著去朝拜神帝陛下。
朱皓其實本就想將他帶來,萬族來朝向來是鼎盛氣象的象徵,沈硯收了江東之後,那些來朝拜的小部族,如今大都走出了山林,開始學習漢人的文化和生活,這南賀是越人大族長,帶他去平阿走一趟,開了眼界,回去之後也能更好地帶著族人們融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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