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北上，南思安見到了太多太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寬闊的官道，高大的城池，奔騰的大江，還有那建在江上的大橋，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和當初阿提來到平阿時一模一樣，太多超出想象和見識的事物，層出不窮地湧現，其結果就是這些少年們腦子裡一片混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們只能張著嘴，瞪著眼，任由那些景象一遍遍地衝擊著自己的認知。
一行人終於到了平阿。
當馬車停在平阿城南門外時，越人們一個個從車上下來，站在那裡，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城牆，全都呆住了。
那城牆那麼高，那麼厚，像一座山一樣橫亙在面前，城門上方的城樓，飛簷翹角，氣勢恢宏。城門洞裡，行人車馬川流不息，進進出出，熱鬧非凡，城頭上，有披甲計程車兵在巡邏，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越人們呆呆地在南門外站了良久。
忽然，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所有人像約好了似的，猛然齊聲大叫起來，那叫聲又響又亮，帶著一股子原始的、狂熱的勁頭，嚇得路過的行人無不側目而視。
只見這群人一起跪了下去，拼命地對著城門磕頭，他們嘴裡大聲呼喊著“神帝陛下”，一個個淚流滿面，額頭都磕出了紅印。
頓時引來了無數人圍觀。
外地人來平阿，會感到驚歎震撼，這是很常見的事情，看呆了、出醜了，也一點不足為奇，平阿人見多了初來乍到的外鄉人，早就習慣了，可這群人這種陣仗還真是頭一回見。
好傢伙，這些人得是從多窮鄉僻壤來的啊？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有那看熱鬧的，有那指指點點的，還有那掩著嘴偷笑的，南賀卻一點也不在乎，他帶著族人們，依舊磕著頭，依舊呼喊著，那喊聲在城門口迴盪著，引來了更多的目光。
南思安跪在祖父身後，額頭貼著地面，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城池，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間，那一刻，他只覺得，能來到這裡，能看一眼這樣的地方，這一生都值了。
城門口計程車兵見這陣勢，連忙派人飛報了城內，不一會兒，便有一名文吏匆匆趕來，問明瞭情況，將朱皓一行迎了進去。
那文吏領著他們穿過城門，走上了那條寬闊平坦的朱雀大街。，越人們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不住地東張西望。
南賀的眼睛已經不夠用了，他看看左邊的店鋪，又看看右邊的酒樓，再看看頭頂那些懸掛著的玻璃燈，嘴裡不停地發出嘖嘖的聲音。
“我的天爺啊……這莫不是到了天上了……”南賀喃喃自語。
越人在平阿門口大叫磕拜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全城。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南門傳到北門，從城東傳到城西，酒肆裡，茶館中，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有人說那群越人跪在城門前，磕頭磕得額頭都出血了，有人說他們嘴裡喊的是什麼神帝陛下，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還有人說，他們看到城門就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這些話越傳越玄，越傳越誇張。到了當天傍晚，甚至連平阿小報的記者都趕了過來，專門為這件事寫了一篇報道。
那標題起得十分醒目，叫《南來蠻族跪拜城門，楚公威德遠播萬里》，文章寫得花團錦簇，把那些越人如何虔誠、如何敬畏、如何五體投地，寫得活靈活現，彷彿筆者親臨其境一般。
報紙一齣，全城爭搶，人們看了之後，都不禁大感自豪。
看，咱們楚公的威名，已經遠揚到了那種地方！連那些蠻子都如此敬服了！別管這越人到底是從哪個山旮旯裡冒出來的，也別管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什麼，反正這一跪，跪的是平阿的城門，跪的就是楚公的面子，這感覺，舒坦！
而沈硯召見朱皓的時候，則有些哭笑不得，他先讓人把那個發瘋的南賀給帶了下去，關了好半天，這老頭自從進了平阿城，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體一樣，走到哪裡都大呼小叫，看見鐘塔要叫，看見宮殿要叫，看見路邊的路燈也要叫，要不把他關起來，這傢伙非在平阿城裡發狂不可。
“臣拜見楚公。”朱皓恭敬地行禮。
“文明辛苦了，請坐。”
朱皓謝了恩，小心翼翼地坐下，他身後跟著的幾名越人代表，卻都呆呆地注視著沈硯，他們一個個張著嘴，瞪著眼，像是一群看見了神明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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