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孩兒已經見過楚公了……”朱皓連忙解釋。
“那你就趕快去歇著啊!趕了這麼遠的路,別瞎折騰了!快走快走!”朱儁用力地揮著手,不耐煩地驅趕著,那模樣就好像朱皓不是他兒子,而是個來討債的。
朱皓心裡一陣發涼。
從小到大,父親對他雖然嚴厲,卻是非常關心他的一切。他每做一件事,都會興致勃勃地向父親彙報,聽父親的鼓勵或者批評,小時候讀書,長大了做事,莫不如此。
這次在交州,那地方是父親曾經治理過的,他有著無數的感慨想要傾訴,有無數的疑問想要請教。可做夢也沒想到,父親竟然是這般態度。
難道……他是因為我替楚公做事而生氣?
朱皓心裡一陣痠痛,幾乎要落下淚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朱令在一旁見了,連忙拉著他往外走,小聲道:“兄長,過來,我跟你說。”
他一邊扯著發呆的朱皓往院外走,一邊小聲講述了起來。
原來這些老人在療養院裡住得久了,玩得興起,就定下了個約定,凡是親屬子女來探望的時候,誰要是沒出息地表現得過於親熱依戀,就會被眾人嘲笑,這個約定也不知是誰先提出來的,反正在這裡已經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這些老爺子們平日裡鬥嘴鬥慣了,誰也不服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個比拼的由頭,更是誰也不肯示弱,於是每有家人來探望,這些人就故意板著臉,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彷彿誰表現得最冷淡,誰就最有骨氣。
朱皓聽得無語,這些老爺子們也太幼稚了吧!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難怪都說老小老小,果然是越老越小!
不過,他總算鬆了口氣,父親沒有怪罪自己就好,只要不是因為這個,那被趕走就被趕走吧,雖然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可知道真相之後,那點難受也就消散了。
只是,想跟父親好好傾訴一番,看來是不行了。
他正遺憾地想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朱儁的大喝聲:“給我站著!”
那聲音又響又急,像是一聲驚雷。
兩兄弟愕然回頭。
只見頭髮花白的朱儁叉著腰,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老頭們的笑聲在身後響成一片,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昂著頭,板著臉,一路走到了朱皓面前。
朱皓還沒反應過來,朱儁已經張開雙臂,狠狠地將他摟了過來,用力抱了一下。
那一下抱得極緊,朱皓甚至能感覺到父親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他的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朱儁鬆開手,退後一步,大聲說道:“一幫老東西,笑就笑吧!我兒子為國為民,勤勉任事,都曬成這副模樣了,當爹的疼一下又怎麼了?你們有這麼成器的兒子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聲音洪亮,震得整個草坪都在嗡嗡作響,可那微微發紅的眼圈,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身後的老人們先是一愣,隨即便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有人拍著大腿,有人笑得直不起腰,還有人大聲叫著好,那笑聲裡滿是快活和善意,再沒有了先前那種戲謔的意味。
“好!朱公偉,這才像個當爹的!”
“就是!有兒子來看,那是福氣!裝什麼裝!”
“老朱家的兒子,確實爭氣!”
草坪上頓時鬧鬨鬨的一片,朱儁被他們這麼一鬧,老臉又紅了起來,他板著臉,嘴裡罵罵咧咧的,可手卻始終緊緊攥著朱皓的胳膊,再也沒有鬆開過。
朱皓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群又笑又鬧的老頭子,看著父親那張又紅又倔的臉,忽然覺得,這療養院裡的一切,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