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看著司馬懿,沉聲道:“那間茶館雖然藏得很好,但你們總得跟漢室方面有所接觸,只要有了接觸,就難免露出痕跡,所以我們早就盯上了那家茶館,這位陳安兄弟,本來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夥計,但是當聽說有人想對楚公不利,想對平阿不利,他就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我們交給他的任務。”
賈詡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安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敬意:“他不需要偽裝,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一個在平阿街頭隨處可見的普通人,你司馬懿再聰明,又怎麼可能去懷疑一個真正的普通人?”
司馬懿的眼神開始變得茫然,月光照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讓他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最近你們每次在那黑屋之中議事時,除了那個假鍾達以外,你也次次都跟著一起進去,進去時是夥計,出來時也是夥計,這當然瞞不過陳安的眼睛,所以我們早就把你鎖定為最可疑的目標,而那個假仲達,故意來到平阿學院,到處結交朋友,故意做出那些引人注目的舉動,應該就是為了給你在事成之後撤走做掩護吧?”
賈詡蹲下身來,直視著司馬懿那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最終就是你所瞧不起的下賤之人,抓住了你這隻小狐狸的尾巴,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司馬懿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賈詡。月光下,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額頭上還沾著泥土和草屑。
“因為你所以為的那個致命弱點,恰恰是他澤被天下、為萬民所敬仰的德行,這,就叫做仁者無敵。”
清冷的月光照在司馬懿的臉上,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彷徨,幾乎沒有了血色,他趴在地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他的驕傲,他的自負,他的智計,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賈詡站起身來,朝旁邊的軍士揮了揮手,那幾人上前,將司馬懿從地上架了起來,司馬懿的雙腿有些發軟,幾乎站不住,他的頭低垂著,再也不復方才那般狂傲的模樣。
......
“除了平阿里的潛伏者以外,各大世家也紛紛出首,還有大批煽動者也被拿下了。”
賈詡向沈硯彙報的時候,臉色頗有些古怪,這種事情,他做情報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那些潛伏者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自首,像下餃子一樣,攔都攔不住,最後眾謀士湊在一起議了半天,也只能將其歸結為四個字,自家郎君仁者無敵。
沈硯坐在案後,翻看著那些世家呈上來的出首狀,厚厚一摞,足有幾十份,他一份一份地翻過去,翻到陳紀所書那一份時,忽然停住了,他看了兩遍,訝然發現這老頭竟然是在符節臺建好之前就已經呈上來了。
沈硯微微點頭,心裡對陳紀的評價高了幾分,看來陳家到底是規矩了,這老頭子雖然固執,但腦子還清楚,他欣然道:“給孤問問陳紀,他若是願意,不妨來療養院住著。”
陳群出海以後,陳家正好可以當面把旗幟立起來,讓天下人都看看,什麼叫順昌逆亡,陳紀這種曾經和自己鬧成那樣的漢室舊臣,都能在自己麾下過得如此之好,還有誰不放心呢?這比任何告示和宣言都管用,那些還在觀望的、還在猶豫的、還在心裡打著小算盤的,看到陳紀的結局,自然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至於像司馬懿這種人,暫時是不會用的了,確實夠狠,夠隱忍,那就去牢裡隱忍一陣子再說吧,沈硯在這一點上分得很清楚,有才無德的人,放在外面就是禍害,不如先關著,等哪天想明白了,再考慮怎麼用。
若是想不明白,那就關一輩子,反正他沈硯不缺人才,缺的是能讓人才安心做事的環境,誰要是敢破壞這個環境,不管他多聰明,都得先蹲著。
很快,這些訊息就傳到了長安。
劉備和劉協聽完之後,都陷入了一陣沉默。
法正的奇謀不可謂不狠,聯合諸侯、刺殺敵首、策反世家,三管齊下,每一計都直指要害,可這三條計,卻完全沒起到任何作用,不,可以說實際上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了,派出去的人要麼被抓,要麼投降,要麼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整個行動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我們還是遠遠低估了沈硯在民眾間的聲望啊。”劉備長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敬佩而又嚮往的神情。
他最想成為的,就是這樣的人,以仁義治國,得萬民景仰,讓百姓們發自內心地愛戴你,擁護你,甚至願意為你赴湯蹈火,這才是他劉備畢生追求的東西,可惜啊,他身為漢室皇叔,不得不與沈硯持敵對立場。
有時候劉備半夜醒來,想到這件事,心裡就堵得難受,他常常問自己,若是早生二十年,若是沒有這個沈硯,他是不是也能在亂世中打下一片天地,建立一個百姓安居樂業的世外桃源?可這世上沒有如果,沈硯就是沈硯,他就是他,兩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撞在一起。
“仁者無敵嗎?”劉協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茫然。
他坐在龍椅上,小手攥著扶手,指節有些發白,對於自身存在的意義,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懷疑,他這個皇帝,到底還有什麼用?論民心,他比不上沈硯;論實力,他更比不上沈硯,他所擁有的,無非是一個正統的名分。
可這名分,在絕對的實力和聲望面前,又值幾個錢?那些口口聲聲喊著匡扶漢室的大臣們,私底下有多少人已經偷偷給平阿遞了投誠信?劉協不敢想,也不願想。
劉備連忙拱手道:“陛下,我等本是正統天命,切不可輕易動搖!想想高祖光武創業之艱辛……”
只是這麼說著,他自己卻也感覺到一絲黯然,高祖當年屢敗於項羽,可那畢竟是楚漢相爭,天下未定,而他呢?他面對的是一個幾乎已經成了神話的對手,那個人不但有實力,還有民心,這仗怎麼打?除非對方自己犯錯,可沈硯會犯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