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雪片的夜風簌簌捲過來,寒氣刺骨。
皇上獨自一人走在最前,一眾宮女太監隔了遠遠一段距離尾隨在後。
天上烏雲沉沉,半點星光也無。
道路兩旁還留著年妃尚未來得及撤下的萬壽宮燈。
一團團血紅燭火搖搖晃晃映著石板路。
紅燭之下,整支儀仗鴉雀無聲,聽不見半聲言語,只有靴履踏地的輕響,在死寂長街上回蕩。
這不似帝王夜幸,反倒如同夜半行喪。
不多時,便行至延禧宮門前。
朱漆大門緊緊閉合,銅環靜垂,院內悄無聲息。
皇上立在宮門外,靜靜望著那兩扇厚重的紅門。
安嬪身懷有孕,理應早己安寢了。
自己滿身夜露寒氣,這般貿然闖進去,若是把外頭的冷風帶進去,又該如何是好。
他就這麼靜靜佇立片刻,幾番躊躇,又是一聲悠長嘆息。
終究默然轉過身,帶著隊伍原路折返養心殿。
一路歸程,他心事重重。
回到養心殿寢殿,燭火重新撥亮,他吩咐蘇培盛將安嬪親手縫製的那雙靴子取來。
他指尖撫過鞋面,心中浮起虛妄的妄想。
真希望時光可以倒流,回到自己十一歲生辰的那一日,就當這些年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曾以為權力就是一切,但當真的成為一個垂垂暮年的帝王時,他才明白,時間才是一切。
“蘇培盛,端妃近來如何了?”
蘇培盛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她到底是陪朕最久的人。”
“空閒的時候……朕去看看她。”
自從萬壽當夜開始落雪,這碎雪便斷斷續續落個不停。
雪勢不算盛大,只是綿綿無絕,整日把天際襯得一片矇昧。
宮裡上下竊竊議論,都說這般連陰落雪的景象恐是不祥之兆。
可這話只敢悶在心底,半分不敢傳到皇上耳中。
萬壽夜冰場大亂,皇上當場暴怒的模樣人人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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