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手執佛珠,神色慈和悲憫,眉眼間無半分戾氣。
“倘若年妃所言句句屬實,端妃的確對她說出那般話,那端妃此人,便萬萬留不得了。”
她緩緩抬眸,目光悠遠。
“當年之事,本就虧欠端妃,委屈她替皇室揹負汙名、隱忍半生。”
“她心底藏著天大的委屈與不甘,這麼多年了,她心裡未必沒有半分怨懟。”
“如今時日漸久,萬一她熬不住了,將當年所有隱秘、所有內情盡數吐露呢?”
“屆時朝堂震動、後宮大亂、年家驚疑,局面便再也收不住了。”
“更何況如今年羹堯西北大捷,年妃愈發驕縱張狂,更是變本加厲,處處欺凌端妃。”
太后指尖輕捻佛珠,“端妃愈發身心俱疲、忍無可忍,被逼到絕境之時,也更容易說出真相。”
“事己至此,與其坐等禍起、滿盤皆亂,不如趁早了斷,讓端妃永遠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
“如此方能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皇上聞言,胸口重重起伏,眉眼間滿是掙扎痛楚,低聲輕嘆,“兒子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時至今日,唯有從端妃這裡徹底了結,才能抹平所有舊隙、斷絕所有隱患。”
“只是……兒子不願這麼做。”
早在當年龍胎殞落、舊案初發之時,他就想過殺端妃滅口的事。
他早就知道,想安撫年氏怒火、永遠封住那段隱秘真相,唯有讓端妃再無開口之機。
可他真的不願意這麼做。
太后安靜地打量皇上。
皇上抬眸望著太后,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愧疚與兩難,聲音低沉沙啞,滿是疲憊痛苦。
“當年之事,終究是皇室虧欠端妃,是兒子虧欠了她。”
“兒子知道,她心底是有兒子的,所以才甘願為了大局、為了兒子,親手端去那碗藥。”
“也正因這份愧疚,當年兒子就不許年妃傷她性命,更是賜她妃位、保她餘生尊榮。”
“如今時隔數年,讓兒子親手決斷、了結她的性命,兒子實在萬般不願、於心不忍。”
端妃看他的那種眼神,他不是不明白。
她的眼神就像是湖面下藏著烈火,總是安安靜靜,情意卻極為深重。
他都明白,所以他不忍。
太后靜靜打量著他眼底的痛楚與掙扎,慈悲的眉眼之下,飛快掠過一絲淺淡的涼薄。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無波,似是諄諄教誨,“皇上是太重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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