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年妃所言屬實,端妃熬不住常年欺凌,隱隱有吐露真相的苗頭,那端妃便是隱患。”
“留之必亂後宮、動搖朝局。”
“若是年妃所言全是假話,是她刻意捏造、藉機試探。”
“那皇上若是心慈手軟、執意不處置端妃,只會讓年妃更加篤定心中猜測,認定端妃蒙冤。”
“既然如此,不如順勢處置端妃,一來安年妃之心,穩住朝堂局勢,二來封口、永絕後患。”
皇上閉緊雙目,眉心狠狠蹙起。
酸澀、愧疚、無奈、狠戾萬般情緒交織心頭、纏繞不休。
只覺太后字字刺骨,他卻無從反駁。
他終究是不願再聽下去,不願親手碾碎心中最後一點虧欠與人性。
良久,他緩緩睜眼,神色歸於沉寂。
御駕緩緩駛出壽康宮,晨霧未散,宮道清冷。鑾駕行至半途,皇上忽然抬手。
蘇培盛立刻高聲喝止,“停!”
轎輦穩穩停住,皇上微微側首,目光穿過朦朧的晨霧,望向左側孤零零的延慶殿。
遙遙望去,延慶殿宮燈蒙塵、寥落蕭瑟。
無繁花點綴、無宮人簇擁、無煙火暖意,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既無翊坤宮的華貴張揚、盛勢煊赫,也無延禧宮的雅緻精巧、聖眷濃郁。
甚至連齊貴妃還是齊妃時長春宮的端正肅穆也遠遠不及。
這座宮殿,像是被整個紫禁城遺忘的角落,終年寒涼、歲歲孤寂。
皇上靜靜凝望,心底思緒翻湧,萬千滋味齊齊湧上心頭。
這些年,他何嘗不知年妃因著舊怨處處刁難、肆意欺凌端妃,時常尋事折辱、刻意針對。
從前他總是默許縱容,心想讓年妃出出氣,壓住年家不滿、穩住朝堂制衡,也是好的。
他並不糊塗,端妃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折磨、孤寂、磋磨,他盡數看在眼裡。
一念回溯,光陰倒轉。
彼時他風華正茂,端妃是他的第一個格格。
她溫婉明媚、絕色動人,眉目清麗、身姿婉約,容貌風華絕代。
她的美貌絲毫不遜於明豔張揚的世蘭,當年初見那一眼,也是驚豔歲月、動人心魄。
可數十年光陰倏忽而過,當年那個驚豔絕倫的女子,早己被折磨得容顏憔悴、滿目滄桑。
她早早生出老態,身形孱弱、面色枯槁,再無半分昔日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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