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內暖香繾綣,滿室清潤的丹桂芬芳靜靜流淌。
十瑞與百福溫順乖巧,軟軟依偎在安陵容腳邊,時不時輕輕蹭一蹭她的裙襬。
殿內光影溫煦,一派歲月靜好的祥和。
唯獨立在殿中的衛臨,與這溫柔光景格格不入。
他身姿緊繃,腰背筆首,渾身都透著難以掩飾的侷促與緊張。
安陵容端坐榻上,眸光淡淡,從容不迫地上下打量著他。
前世溫實初自宮之後,便是眼前的衛臨接替溫實初,成為甄嬛身邊最鋒利、最忠誠的一把刀。
所以,這張面容,安陵容再熟悉不過。
可此刻的衛臨,尚且只是太醫院裡一個無人看重、無人理睬的小太醫。
他只能給宮中的老嬤嬤們、打雜小太監們問診開藥,從未有機會近身主位嬪妃。
今日驟然被眼下後宮最得聖寵、身懷龍裔的安嬪破格點用,常來延禧宮請脈值守。
他心底既有受寵若驚的狂喜,亦有前路難測的忐忑,雙手悄悄攥著衣角,指節開始泛白。
實不知這天外飛來的機緣,究竟是潑天富貴,還是萬丈深淵。
只聽安陵容一聲輕笑,語氣玩味,“衛大人這般拘謹慌亂,可是怕本宮吃了你?”
衛臨渾身一抖,當即雙膝一屈,首首跪地,脊背挺得筆首,神色肅穆又懇切。
“微臣蒙娘娘破格抬愛,三生有幸,定然竭盡畢生所學,竭力報答娘娘知遇之恩!”
安陵容聽笑了,垂眸望著跪地的人。
“你師父溫實初,素來是莞答應的心腹近臣,忠心耿耿,不離不棄。”
“按道理,你該追隨你師父,效忠莞答應才是,怎麼反倒轉頭效忠本宮?”
衛臨不曾有半分遲疑,語聲清亮地回稟,“師父是師父,徒弟是徒弟。”
“微臣敬重師父,此生絕不做背叛師父、欺師滅祖之事。”
“但師父的前路,從不是微臣的歸宿,微臣也不必一輩子困在師父身後,依附師父而行走。”
安陵容微微一怔,目光深深看進他眼底。
衛臨的眉眼尚且稚嫩,未經風雨打磨,目光卻澄澈堅定,帶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決絕清醒。
一如她前世記憶裡那個跟在甄嬛身邊的、沉穩狠厲的衛臨。
此人骨子裡的傲骨與野心,從來未曾改變。
她緩緩輕笑出聲,“你倒是通透,最懂得深宮明哲保身、擇木而棲的生存之道。”
“只是本宮想問你,你這般勤懇上進、不甘平庸,拼盡全力想要往上爬,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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