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看到船漸漸駛過,那片村莊從視野裡消失了,變成了更多的蘆葦蕩和更寬的水面。
落落首起身,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五哥,那個沈括在江南當了幾年知府?”
“八年。”
落落嗯了一聲,眼睛往前方看。
前方己經隱約能看見江南府城的輪廓了,城牆不高,但綿延得很長。
她把手搭在船舷上,想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說得很輕,楚承玄沒有全聽清楚,只聽到後半句。
“今晚來接的人,先看看他的鞋底。”
楚承玄停了半拍,把這句話轉了一圈,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水患之後,地方官每天要去災區巡查,鞋底應當是泥的,如果鞋底是乾淨的,就說明他壓根沒去過災區,那一套哭窮的戲碼就純粹是演的。
楚承玄沉默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
“妹妹,你看人的地方,倒比賬冊還刁。”
落落轉過頭來,嘴角彎了彎。
“賬冊會騙人,鞋底懶得陪人演。落落在冷宮時,嬤嬤從暖屋來,鞋底乾淨,心情好些,能多討半口飯。她們從外頭繞一圈回來,鞋底帶泥,就得躲遠點,免得餓著還捱罵。”
她說完,把視線重新轉向前方。
楚承玄攥了一下袖中的手,沒有接話。
船靠岸了。
碼頭上人很多,旌旗打起來,江南知府沈括帶著一眾官員站在碼頭正中,看見船靠近,立刻低下頭,擺出一副哀慟的神情。
落落跳下船踏板,走到沈括跟前,仰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很自然地把視線往下移了移。
沈括今日穿的是一雙新底官靴,皮面鋥亮,靴底乾乾淨淨,連一點浮灰都沒有。
落落眨了眨眼,往旁邊挪了半步,對楚承烈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
“三哥,這個人今日沒去過災區,他鞋底比御膳房的盤子還會裝。”
楚承烈眼睛往下掃了一眼,收回來,神色不動,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記下了,等他哭完再算。”
沈括己經迎上來了,聲淚俱下地跪了下去,開始說話,大意是災情慘重,庫府空虛,臣罪該萬死,措辭非常懇切,聲音也哽得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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