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凜之最終還是妥協了。
落落從昨天傍晚開始磨,一首磨到今天早膳後,中間換過西套說辭,最後一套是:“爹爹你看,落落在冷宮住了三年半,宮門長什麼樣都快忘啦。再不出去,落落怕以後也跟孃親一樣,只能聽別人說外頭有多熱鬧。”
這句話一齣,御書房裡先是靜了兩息。
楚凜之放下奏摺,抬眼看她,面色有些說不清楚的複雜。
落落坐在他膝蓋上,捏著一塊棗泥糕,仰頭等他回答,圓溜溜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算計,只有真切的期盼。
楚凜之沉默片刻,開口道:“出去可以,少走一步人,朕就把東市搬進宮裡給你看。”
落落立刻從他膝蓋上跳下來,把棗泥糕塞進他嘴裡,屁顛屁顛跑去換衣裳了。
楚凜之嚼著棗泥糕,對著御書房門口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拍拍手,吩咐追風去叫三皇子和暗衛備人。
換上尋常小女孩衣裳的落落,站在銅鏡前轉了一圈,對自己的喬裝成果相當滿意。
“追風,落落現在像不像一個普通孩子?”
追風看著她身上那件雖是素色棉布,卻因料子太好而隱隱透著光澤的小襖,欲言又止,最後只道:“像。像京城最會投胎的普通孩子。”
落落昂了昂下巴,大步往外走。
楚凜之也換了件深青色的尋常錦袍,取下發冠,只用一根素木簪束髮,負手跟在落落身後,三皇子楚承烈則著便裝混在隨行人群裡,一手壓著腰間暗藏的刀,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
五皇子楚承玄更絕,換了身行商的打扮,裹在一支入京商隊裡,說是正好順路,落落看破不說破,只當沒看見他跟在隊伍邊上探頭探腦。
京城東市是全城最熱鬧的地方,落落走進去之後,腳步就沒能利索地邁出去過。
烤紅薯的煙火氣先把她攔住了。
一隻泥爐支在路邊,爐膛裡炭火紅旺旺的,幾個大紅薯擱在鐵網上,烤到皮焦裡軟,甜香氣順著風往人鼻子裡鑽。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伯,手裡拿著把小鐵鏟,正給客人翻動紅薯,見落落盯著爐子不走,抬眼笑道:“小姑娘,吃紅薯不?烤得好著呢,甜。”
落落當即點頭,從荷包裡掏出一枚金錁子,往攤主手裡一塞,奶聲奶氣道:“老伯,挑最甜的那個。多出來的算本宮,不,算落落給你的開張彩頭。”
那金錁子落在老伯掌心,金燦燦地把他眼睛閃了一下,老伯整個人愣在原地,看看金錁子,再看看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舌頭打了個結,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周圍幾個買紅薯的客人也回過頭來,把落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
楚凜之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接過那枚金錁子,換了一把銅板放到老伯手裡,對落落道:“今日出來學看民間,不是學嚇民間。”
落落咬了一口剛接過來的烤紅薯,被燙得呼了口氣,含糊道:“爹爹摳門還會講道理。”
楚凜之:“……”
他到底還是叫追風把整個攤子上的紅薯都買了,讓老伯推著爐子跟在身後,自己拎著其中最大的那隻,邊走邊啃,臉上繃著,眼底卻松著。
東市的熱鬧是落落頭一次真實地見,她在京城逛過御花園,去過大理寺,隨軍去過雁門關,卻唯獨沒見過這樣的市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