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沒有繼續往前走。
她站在那堵舊牆前面,歪著腦袋,看了看左右,確認楚凜之正被一個賣麵人的攤子擋住視線,便蹲了下來,把臉湊到牆縫邊上。
“小老鼠,方才那個姓錢的管事,是趁太陽在的時候偷,還是趁月亮出來的時候偷?”
牆縫裡的老鼠正在啃一粒花生殼,聽見聲音嚇了一跳,鬍鬚抖了抖,試探著往外探了探腦袋。
“你這小娃娃,能聽懂鼠爺的話?”
落落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棗泥糕,掰了半塊塞進牆縫。
“能聽懂。你把壞人說清楚,落落請你吃糕。說得好,下次給你帶肉餡的。”
那老鼠愣了愣,湊過去聞了聞棗泥糕的味道,兩隻小爪子捧住,吱吱了兩聲,像是在跟同伴通報安全訊號,然後才正式開口。
“晚上換,天黑透了才動手,他那倉庫後門有一條窄巷,車從窄巷進,好米裝滿了車,陳米卸下來堆上去,第二天賬面上的數一點不差。”
落落蹲得很認真,聽的時候偶爾應一聲嗯或者哦。
“那偷米的車,從哪兒跑?你說慢點,落落腦袋小,裝太快會漏。”
“西邊那個小門,叫什麼來著,城牆根底下那個,不走正門,每回都是三輛車,趕車的穿灰布袍子,領頭的矮個子,左手少了一截小拇指。”
另一隻老鼠從牆縫深處鑽出來,補了一句:“上回我跟到過巷子口,那個矮子卸完車之後,去了城東一家掛藍幡的糧鋪,進去待了一炷香才出來,出來的時候懷裡揣著東西,鼓鼓囊囊的。”
落落把這些細節一條一條記在腦子裡,又問了倉官平時的穿著習慣和出入時辰,兩隻老鼠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很詳細,中間還爭論了一下那個矮個子到底是少了小拇指還是無名指,最後統一口徑說是小拇指。
一刻鐘後,落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剩下的半塊棗泥糕全塞進牆縫裡。
“謝謝小老鼠。下回再看見偷糧的,就來找落落。落落專治偷飯壞蛋。”
她轉過身,楚凜之己經站在她背後了,手裡拎著兩個糖人,一隻猴子一隻兔子,面色平穩地看著她。
“牆根底下的小臣子,審完了?”
落落接過兔子糖人,舉著咬了一口耳朵,含含糊糊道:“審完啦。爹爹,那個姓錢的倉管,換米走的是西邊小門,一次三輛車,趕車的矮個子左手少一截小拇指,每回卸完貨去城東一家掛藍幡的糧鋪交接。”
楚凜之沒說話,手指摩挲著那隻猴子糖人的竹籤。
落落繼續說:“上上個月換過一次,月底還要換一次,就是這幾天的事。他們膽子好肥,比御膳房的雞腿還肥。”
楚凜之的目光掃過那堵舊牆,又掃回女兒臉上。
“鼠臣子還奏了什麼?”
“還有那家掛藍幡的糧鋪,老鼠說矮個子每回從裡面出來,懷裡都鼓鼓囊囊的,應該是拿了錢。”
落落咬著糖人,語氣很隨意,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
“爹爹,換走的好米去了哪裡,落落沒問到,老鼠腿短,跟不了那麼遠。”
楚凜之蹲下來,把她臉上沾的糖漬擦掉,聲音壓得很輕。
“你問到這裡,己經夠了。剩下的髒路,爹爹替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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