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和城東油坊的密報，是正午前後一起到的。
落落當時坐在昭德殿廊下，抱著一個烤紅薯，對著廊下那盆從土豆田裡帶回來的小土豆苗研究呢，聽見外頭腳步聲亂，抬起頭看了一眼。
追風進來，把加急奏報和一封油坊簡報呈給楚凜之。
楚凜之先展開奏報看了一眼，手上的茶盅放下去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落落嗅到了不對勁，把烤紅薯扔給追風，蹭到楚凜之旁邊，仰臉問道：
“爹爹，是土豆田的壞人抓住了，還是又有人把百姓的飯碗摔了？”
楚凜之把奏報扣在桌上，扭頭看了女兒一眼。
“江南，水患。飯碗己經碎了一片。”
落落皺了皺小鼻子。
“死人了嗎？”
“死了。”楚凜之看著奏報邊角，“大堤決口，三個縣受災，流離失所者數萬，地方官府說庫府空虛，請求朝廷撥款賑災。”
落落沉默了一下，問道：
“爹爹批了？”
“昨日批了第一批賑災款，今日就來了第二封加急，說到位的款項被洪水衝散了，災民仍舊無衣無食。”
落落眯了眯眼。
“水能衝屋子，能衝糧袋，可它還能專挑官銀下嘴嗎？”
楚凜之沒說話，只是把那份奏報推到落落面前。
落落拿起來，仰著頭把奏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字大部分都認識，大意也看懂了，放回去之後嚼著嘴裡的味道想了一會兒，說：
“爹爹，銀子沒被水吃掉。”
楚凜之看向她。
“你倒替水喊冤了？”
“水患是真的，銀子被人吞了。”落落把手撐在桌沿上，語氣比平日少了幾分奶氣，“裝箱的官銀沉，水衝得走箱子，衝不走所有人的良心。他們說衝散了，是先把鍋丟給老天爺，等爹爹生氣的時候，老天爺又不會喊冤。”
廊下的風安靜地吹了一下。
楚凜之把奏報收起來，看了女兒好一會兒，沒問她怎麼知道這些。
他只是問了一句：
“你想替朕審江南？”
落落從椅子上跳下來，站首了，仰頭對楚凜之說：
“落落要去江南。銀子找回來，吞銀子的人也得一起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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